第10章 來隨軍
他都出來好一會兒了，沒看見有人找他啊。
哨兵表情尷尬又難看，視線看向那被人群圍住的蘇念和孩子。
周世傑看他表情異樣，心頭瞬間飄起一抹不安來。
他順著哨兵目光看去，眉頭幾乎要打了結。
這時有人注意到周世傑，轉身就朝周世傑衝來。
氣勢洶洶地質問：「周營長，你來得正好，你快給我們說說，這是你老婆孩子嗎？」
潑辣的嗓門兒，讓所有人都轉頭看來。
周世傑只覺得身體一僵，好像身上被扎了無數把刀似的。
眾人讓開，給蘇念和暖暖讓開了一條通道。
周志傑只看到兩個瘦到脫相的女人和孩子，穿著全是補丁的衣服，瑟瑟縮縮地站在眾人中間，委委屈屈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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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腦中轟然炸開一道巨響，像是被雷劈中，耳邊都是一陣一陣的刺鳴聲。
她們是……
蘇念和丫丫？
蘇念手上牽著暖暖，看著那身姿硬朗、面容帥氣的周世傑，內心翻滾著憤怒和仇恨。
那種恨意，比對周父周母的恨更濃郁、更陰暗、更有一種想要砍了他的衝動！
她和暖暖在白楊村受盡磨難，他卻在這裡把自己養得這麼好！
好一個容光滿面，帥氣俊朗的周營長啊！
她恨得咬住後槽牙，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有懷疑蘇念身份的軍屬問道：「周營長，這個叫蘇念的小同志，真是你鄉下的妻子嗎？」
蘇念壓下心裡的恨意，讓自己看起來柔弱又無助，害怕又恐慌喊了一聲：「世傑，這是你的女兒，暖暖啊！」
「五年了，這是你第一次見女兒……」
「暖暖，快，叫爸爸！」
暖暖緊緊貼著蘇念，眼睛盯著周世傑，有些害怕，沒喊出聲。
因為她感覺這個「爸爸」臉色很不好看，而且，好像很不喜歡她的樣子。
周世傑看著突然出現的「老婆」「孩子」，整個人仿佛被雷劈得外焦里嫩，外加手足無措。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那個在家裡任打任罵，逆來順受地伺候父母的蘇念，為什麼會出現這裡？
還帶著孩子！！
最重要的是，她們這個模樣也太慘了！慘到激起民憤！
「張營長，沒想到你平常看起來正氣凜然的，這私下竟然這麼沒人性！
你看看你媳婦兒和女兒被你爹媽折磨成什麼樣了？這還有個人樣嗎？」
「就是啊！你女兒都五歲了，那怎麼以前我要給你介紹對象的時候，你從來沒說過這事兒？」
「你該不會是嫌棄這鄉下老婆孩子，想要騎驢找馬吧？」
「張營長，你這思想可是太歪了啊！做人怎麼能這樣？」
「你對得起你身上這身軍裝嗎？對得起組織上對你的培養嗎？你對得起你辛辛苦苦給你懷胎十月，五年如一日伺候你爹媽的老婆嗎？」
一時間，周世傑感覺自己要被這些嫂子嬸子們的唾沫淹死了！
……
半個小時後，他沉著臉，將蘇念和周暖帶到了營區外的招待所，眼神冷得像塊冰。
「你怎麼會來這裡？」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質問蘇念。
暖暖聽出他不善的語氣，縮著腦袋往媽媽懷裡鑽了鑽。
蘇念手上抱著暖暖，神色淡漠，連語氣都透著一抹說不上來的冷靜。
「來隨軍。」她說。
「隨軍？為什麼？」周世傑一聽「隨軍」兩個字，腦子更大了，「誰同意的？誰允許你來的？」
周世傑很清楚，他爸媽之所以讓他暫時別跟蘇念離婚，為的就是讓蘇念名正言順在他們周家伺候老兩口！
這五年來，他每次想要跟蘇念離婚，爸媽都不同意，還說蘇念在家把他們照顧得很好，捨不得蘇念走。
要不是看在她把父母照顧得不錯的份上，他早就跟蘇念離婚了！
可這次，蘇念帶著孩子來部隊，父母不僅放人了，甚至還沒跟他說一聲！
這很不對！
「剛剛在營區門口，那麼多人都看見我和孩子的慘狀，你作為我的丈夫，孩子的爸爸，卻張口就問我為什麼要來隨軍？」
「為什麼？」蘇念看他，深吸了兩口氣才壓住心裡頭的冷意，說道：「因為再不來，我和孩子，就要被餓死了！被打死了！」
周世傑神色一怔，這才仔細看了看蘇念和她懷裡的孩子。
他第一次見一個孩子能瘦成這樣，全身的骨骼清晰可見，原本應該帶點嬰兒肥臉頰，此時也是深深凹陷。
頭髮枯燥，臉色蠟黃，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結果。
還有蘇念，她也瘦得讓他認不出來了。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青春洋溢，皮膚白得發光，漆黑而光滑柔順的頭髮即便隨意一紮，也能透露出與眾不同的美。
如果不是被見她的第一眼驚艷到，他不會動了想要娶她的念頭。
以至於最後父母真的說動了她跟他結婚，他都有點不敢相信。
本來好好的一樁婚姻，卻因為洞房當晚的一個錯誤，而變得面目全非……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微微皺著眉，語氣里說不清是遺憾還是嫌棄，或許都有，但唯獨沒有對妻子該有的心疼。
蘇念迎著他的目光，即便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可還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抹鄙夷來。
這種話也問得出來，他還真是對得起「道貌岸然」這四個字！
「這話，你應該回去問你爸媽。」蘇念垂下眸，聲音儘量放軟了些。
她現在還要利用周世傑留在部隊，所以，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這五年來，我除了照顧你爸媽之外，還要洗衣做飯，下田幹活賺工分。每天疲憊地回到家，聽到的都是暖暖餓的大哭聲，還有你爸媽打罵她的聲音……」
說著，她將暖暖的衣袖掀開，露出了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周世傑看著周暖身上的傷，眉頭又緊了緊。
這是爸媽做的嗎？
為什麼他們從來沒在電報和電話里說過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