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糯糯要怎麼辦呀？
糯糯怯聲道：「爺爺說的對，我們不能吃獨食。原先糯糯向山神爺爺許願就是救村子，讓大家都能有口吃的。」
「好。」老村長沉沉點頭，「既然娃娃都這麼說了，我就不反對，等會在村頭集合說這件事吧。」
老村長走後，糯糯往嬢嬢那屋望了眼，從外上了鎖，透過破爛的窗戶，似乎能瞧見模糊的人影躺在床上。
糯糯輕拽周老爺子衣角，聲音帶著哭腔，「爺爺，爺爺！糯糯想去看看嬢嬢。」
再不看，糯糯怕以後都沒機會再見嬢嬢了。
老爺子回想到老婆子被碎石砸爛的半邊臉，生怕嚇到糯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有些心酸，「糯糯還是別看了，你嬢嬢也不想讓你看，她怕嚇到你，糯糯乖些，嬢嬢會在天上護著你的。」
糯糯懵懂的點點頭，「那糯糯聽爺爺的。」
「乖囡囡！」
老爺子將花生留了七八十顆，提著竹籃去了村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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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頭有個鼓，平日裡有要緊的事情，敲一敲，大伙兒都會聚過來。
老村長鼓聲一響，村里人都慢慢聚了過來，村裡有多少人受傷，行動不便，老村長都知道，就是瞧著差不多熟面孔都在，應是每家每戶都來了人。
他才提起嗓門：「今日周家的有話要說。」
人群中傳來低語，大概都在說阿蘭死的事情。
老爺子只當做沒聽見，先將籃子用了塊布頭蓋著，免得正事還沒說，有些餓極的人會直接上來搶。
他知道村里基本是好人，可再好的人，有時候在絕境下，也經不住生存的誘惑。
寧嬸子雙手插兜，冷的打哆嗦，「周家的，你有什麼事？」
周老爺子沉聲道，「咱們清露村遭此大劫，糧食斷盡，現在是有錢都沒地用，許多人上山找不到菜，都是想著等死了之，我們周家也差不多。可是！天無絕人之路！老天爺，不想咱們死！」
話落，他將籃子上的布掀開。
眾人看到那籃子裡新鮮的花生，眼睛都直了。
有人高聲激動道：「周家的，這花生瞧著新鮮，這寒冬臘日，你是從哪摘的？」
人群七嘴八舌說了起來，聲音都很激動。
周老爺子趕緊抬手示意他們安靜，為了保護糯糯，沒完全說實話，「花生就這些，要真有很多，我豈能讓大傢伙餓著？這是我上山找糯糯時，從峭壁中摘的。大家這段時間都對我周家多有照顧，我周老漢有了吃食，豈能獨吞？每家每戶，按照人口來分！省吃些，能堅持個兩三日，都排隊，一家一家來領，受傷不方便來的，家人代領。」
反正每個人他都認識，也知道每戶有多少人，不會讓人多領了去
眾人立即呼籲起來，也不插隊，也不爭奪，讓太久沒吃東西的老弱婦孺排在最前邊先領，青壯排在後邊。
周老爺子都算好了，差不多每人能分上十顆左右，若是剩下還有多的，便給大家勻一勻。
沒一會兒，花生就分完了，大傢伙都是好人，勻一勻還是給他們爺孫留的多些，有一百多顆花生，少吃些，也能湊合兩三日。
老爺子一手提著竹籃，一手牽著糯糯，心事重重地往回家的路上走。
糯糯看到爺爺臉上的憔悴，還有那雙凍裂的手，心裡更不是滋味，她必須再做點什麼。
回憶起沈奶奶說的話，開始默默伸出另一隻小手算帳，那個世界二十塊錢能買三斤半的豬肉，一斤豬肉在鎮子上是三十文。
三斤半豬肉是……
是多少錢呀。
糯糯有些算不好了。
「爺爺，爺爺。幫糯糯個忙好不好？」
周老爺子收起臉上繁重的情緒，放慢腳步，笑呵呵：「糯糯想讓爺爺幫你什麼啊？」
「一斤豬肉三十文錢，三斤半的豬肉是多少文錢呢？」
周老爺子摸著她的頭，很快給出答案，「一百零五文錢！糯糯算這個做什麼？」
糯糯眨巴著眼睛，乖巧回答，「那個世界的沈奶奶說，糯糯摘的野菜很值錢，糯糯摘了十幾顆野菜，在那邊能換三斤半的豬肉，也就是二十塊錢。」
「什麼？」周老爺子有些震撼，不敢相信的問，「山上的野菜，有這價值？她們不是哄你這個娃娃？」
糯糯認真道，「爺爺，肯定不是的！她們看到糯糯懷裡揣著的野菜，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還說糯糯帶去的野菜很嫩，是她們集市上買不到的。」
周老爺子倒吸涼氣。
後山上，其實野菜不少，細心去找找，能弄來不少，要是弄去那個世界，估計能換不少花生。
可周老爺子看著小小一隻的糯糯，忽然有些譴責自己怎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糯糯一個人面對那陌生的世界，肯定是害怕的，他又怎能將老周家的生存，甚至整個村子的生計，都壓在一個還不懂事的娃娃身上。
他語重心長道：「糯糯乖，那個世界具體什麼樣子，爺爺不知道，只讓你一個人過去，萬一碰到人牙子可怎麼辦？」
「糯糯不怕，糯糯會很小心的。」
「乖，聽爺爺的話。」周老爺子粗糙的手輕輕摸著她的臉，「爺爺去給你弄些吃的，吃完早些睡下，明早安葬好你嬢嬢，我上山去再找些吃的回來。」
周老爺子說著，進了小灶去。
地震過後，村里房子塌的塌，裂的裂，周家也沒好到哪去，偏屋完全塌了，也就主屋幸運點，只是裂了堵牆，沒有塌下去，可要是地震再來一次，屋子是保不住的。
周老爺子看著搖搖欲墜的小廚房，嘆了口氣，給糯糯燒起了花生羹，將米缸里剩下的幾粒粟米也用上了，眼下，這就是他能拿出最好的東西了。
燒好了羹湯，糯糯端著碗，喝了兩口，就遞給周老爺子，乖巧說著，「爺爺吃，糯糯回來之前吃了麵包，喝了牛奶，沒那麼餓的。」
對了，牛奶！
她趕緊從厚實的衣服中，將那個小瓶子拿了出來。
裡邊還剩半瓶。
在周老爺子震驚的目光下，糯糯擰開蓋子，將剩下的牛奶全部倒進羹湯里。
一股奶香味，在房間散開。
周老爺子聞到味道，眼睛都直了，「糯糯剛才說這是什麼？」
一些大戶人家，隔段時間會弄些牛乳喝。
跟這味道一模一樣，甚至這味道聞起來要更香醇。
牛乳比羊乳矜貴，他之前想給糯糯帶些，打聽過才知道，一碗牛乳要百文錢，是他三個月才能掙到的。
糯糯道：「這就是青稞姐姐給的牛奶，糯糯喝過了，特意留了些。」
周老爺子渾濁的雙眼裡，浮現了層水霧。
這牛乳有多好，他再清楚不過，沒有半分牛騷味，只怕是比鎮子上那些大戶人家喝的還要好。
碗到了嘴邊，他又不捨得，將碗送到糯糯嘴邊，「糯糯乖，爺爺一個人吃不完，你再吃些。」
糯糯搖搖頭，小手抬起，堅決把碗推給他，「糯糯不吃，糯糯真的很飽，爺爺吃。」
周老爺子感動的差點落淚，喝了小半碗，心酸湧上頭來，要是阿蘭還活著，這麼好喝的東西，肯定也要給她嘗幾口，可惜……今後就他們爺倆相依為命了。
周老爺子只捨得喝小半碗，剩下的，放回廚房去了，這天冷，放個一兩日都不會壞。
稍微有了些飽腹感，周老爺子晚上睡覺都香了。
等到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糯糯是最先醒來的，爺爺在地上打了鋪子，連個能蓋的被子都沒有，冷的蜷縮成一團。
家裡就兩床蒲葦被，一床在嬢嬢那屋，一床給糯糯蓋了。
糯糯原本是跟嬢嬢睡一屋的，現在這情況，睡到爺爺這屋，爺爺講究男女有別，才睡到地上的，哪怕她只是個小娃娃。
糯糯小心翼翼下了床，踱著小步子走了出去，不想驚醒爺爺。
她要再去山上弄些野菜，看能不能再去一下那個世界，將野菜送給青稞姐姐她們，能再換些吃的就更好了。
等糯糯爬上山的時候，太陽剛在天邊冒尖尖，她搓著小手，哈出白氣取暖，手裡拐著那個小籃子，將認識的野菜全部摘了一遍，將小竹籃塞的滿滿當當，像上次那樣，進了山神廟，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山神爺爺，讓糯糯再去一次那裡吧。糯糯想用這些野菜，多換些花生。」
話落，沒有任何反應。
「山神爺爺？」糯糯疑惑抬頭，看向山神像，「是糯糯不夠虔誠嗎？」
山神像沒有回應。
糯糯有些失落，「是不能再去了嗎？」
她抬起凍紅的小手，摸著木色長命鎖，「糯糯該怎麼辦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