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定決心
周老爺子都快哭出來了，「去找過了，沒找著！」
原本早上要操持阿蘭下葬的事情，因為找不到糯糯，他也只能把下葬的事情暫且放一放了。
糯糯是他跟阿蘭的心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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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出了什麼事情，他怎麼跟阿蘭交代啊！
「爺爺。」糯糯懷裡抱著一堆東西，踩著雪堆，小腳印一深一淺，累的嘴裡哈著白氣。
「糯糯，糯糯！」周老爺子連忙撲過去，將她抱在懷裡，哽咽著責備，「爺爺不是跟你說了不要亂跑嗎？」
「爺爺不哭，糯糯沒事。」糯糯把懷裡的東西放下，抬手凍紅的小手給老爺子擦眼淚。
這小手冷的跟石頭似的，老爺子連忙握住她的手，拉到嘴邊哈氣給她取暖。
在他眼裡，糯糯才是最重要的，帶回來的東西不重要。
寧嬸子與寧老三往跟前一湊，看到糯糯帶回來的東西，不免得稀奇，一個白色的半透明袋子，乾麵條是放在最上邊的，下邊還有一堆東西。
他們很難想像，糯糯能抱著個有半個她大的袋子，一路從山神廟下來。
寧嬸子隱隱瞧見袋子底下有肉，不禁咽口水，她有很長時間沒見過葷腥了。
她不好意思直接討要糯糯帶回來的東西，好奇心卻是禁不住，問了嘴，「糯糯，你這帶回來的都是些啥？最上邊瞧著是麵條，又跟咱們平時吃的不咋一樣。」
糯糯點點頭，回答寧嬸子，但是沒說的太詳細，「糯糯今日收穫很大呢！」
說著，她又對周老爺子道，「爺爺，糯糯沒事，天冷，咱們進屋裡吧。」
周老爺子點點頭，一手抱著她，一手將地上袋子拎起來。
所有東西加一起，三斤都不止！
這可是三斤多啊！
六歲的奶娃娃，竟從山上提了一路下來，怕是得累壞了。
他又仔細看了看糯糯的掌心，小手本就凍紅了，可肉眼仔細看去，還是不難分辨那掌心泛紅的勒痕。
糯糯一直很懂事，懂事的讓人心疼。
周老爺子心裡酸澀，眼淚又要落下。
「爺爺？」糯糯抬起小手又給他擦眼淚，凍皴的小臉上滿是擔憂，「別哭，糯糯回來了。」
她還太小，生離死別看不透。
覺得嬢嬢在天上看著她，就是還活著，還會再見面。
也不會知道，她突然消失，讓爺爺有多心慌。
她的懂事，又讓人多難受。
「乖糯糯，爺爺眼就是被風刺了，沒事兒。」
寧嬸子先跟爺孫倆進了屋去，寧老三在周老爺子授意下，通知大家找到糯糯了，不用再找了，順便把村長找來。
今早本就不太牢固的屋子又塌了個洞，堂屋沒了頂，漏風嚴重。
周老爺子從灶台那兒取來前些日子撿的乾柴，燒了個火盆，才讓堂屋裡勉強有了些溫度。
糯糯烤著小手，很是滿足，她心裡想的是，以後要是能經常給村裡帶回來吃的，大家就都不用餓肚肚了。
周老爺子沒說話，滿臉愁容。
昨個糯糯帶吃的回來時，他就想著，不能把整個村的生計壓在她身上。
可今日，糯糯帶回來了更多吃的，他已經不得不重視這個問題，與村長好好商討此事了。
沒一會兒，村長就來了。
他今日瞧著心情比昨日好。
糯糯甜甜喊了聲：「村長爺爺。」
「哈哈哈，乖糯糯！可真是託了你的福，尋哥兒吃了花生羹後，精神頭還不錯。」
說完，老村長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尋哥兒跟糯糯關係最好。
尋哥兒一向體弱，最近沒吃得什麼東西，昏迷過去的事情，他都不敢在糯糯跟前說。
好在糯糯人小，沒聽出他畫外音，只驚喜的說，「花生羹是可以給謝尋哥哥治好身子嗎？」
以前孃孃說，謝尋哥哥體弱，得經常吃藥，現在大雪封山，謝尋哥哥的藥似乎也停了，可她不知道吃的是什麼藥，如果花生羹能治病，就再好不過了。
村長也是不願把壓力給到糯糯身上，便想著糊弄了過去，「是啊，花生羹能讓你謝尋哥哥病好起來。」
「那真是太好了！」糯糯高興的蹦了蹦，邁著小短腿趕忙走到周老爺子身邊，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下，將那一斤半的肉抱了出來，「糯糯買了肉，村長爺爺拿去給謝尋哥哥補身子。」
寧嬸子嗔目結舌：「我的老天爺啊！我莫不是做夢呢？！」
她猜到糯糯是買了肉的，可沒想到是這麼大一塊肉，瞧著還挺新鮮。
可是，村里大雪封山，根本找不到路去鎮上，便是有路，糯糯一個小奶娃，怎麼去？
而且這麼多肉也不便宜吧？
周老爺子跟阿蘭老兩口，過年都買不來一兩肉的，怎麼可能一下有錢買這麼多？
事情，不對勁。
寧嬸子發問了：「老周！昨日你找到了花生，今天糯糯弄來了一袋子吃的，還有肉，這到底怎麼回事？昨個我跟老三去山上看過，大冬天，哪來的花生苗子？野菜野菇倒是不少！」
說來也是奇怪，他們這山上的野菜野菇不論季節的，雪這麼厚，一些不是當季的野菜野菇也長了不少，就是位置太偏，斷崖上長著一片又一片的。
她跟寧老三也沒帶繩子防身，貿然去，為口吃的丟了命，也不值當。
周老爺子嘆息了聲，打算還是坦白的好，「昨日的花生，也是糯糯帶回來的！」
「什麼？」寧嬸子和寧老三都很驚訝。
不過看到村長神色如常，他們猜到，村長是知情的。
周老爺子是看寧家這兩口子平日裡對糯糯是發自內心的好，才將事情原委緩緩道來，夫妻二人定了神。
寧嬸子趕緊說道：「糯糯這事兒是玄乎，村里雖然大家都好，可人心難看透，真讓大家都知道，也不知會不會有人對糯糯不利。」
糯糯慢慢低下頭，「糯糯是給爺爺添麻煩了嗎？」
周老爺子嘆息，「你這傻娃兒，說的什麼話。你帶回來這些麵條和肉，是幫了村子，爺爺高興還來不及，可這些東西，萬一與村里人分了，以後你帶不回來了，他們會不會覺得是咱們藏了呢？」
「糯糯可以帶回來的！」糯糯眼神堅定，抬手指著地上的袋子，「這裡除了乾麵條和肉外，林志哥哥還給糯糯買了油和鹽！」
「還有油和鹽！」老村長倒吸冷氣，「鹽油可是很貴的！」
「不貴不貴，沒有肉貴。」糯糯掰著小手，邊回憶便說，「鹽一塊錢一袋，買了兩袋是兩塊，麵條四塊五，肉七塊五，油五塊，加起來一共是十九塊，糯糯弄得野菜賣了一百塊錢，一百減去十九，等於，等於……唔，糯糯算不出。」
周老爺子帶著顫音給她答案，「八十一。」
而後又問她，「糯糯啊，這多少塊的，是錢嗎？」
「是呀！」糯糯利落將放在小荷包里的錢全部掏出來給他們看。
幾雙眼睛瞪得滴溜溜圓。
周老爺子問村長：「老謝啊！你見過這種錢嗎？」
老村長搖搖頭，「這顏色，這圖案，過於精妙，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糯糯把錢放桌上後，又按照李叔叔教的認錢辦法數了一次，有些訝異，「不對不對，錢不對。怎麼不是八十一呀，是一百零一！難道糯糯數錯了嗎，還是記錯了？」
可是當時林志哥哥，就是給了她一張紅紅的一百塊呀。
村長立即道，「這錢怎麼認？我幫糯糯再數數。」
糯糯指著錢幣上的數字，「這是一塊，多加個零是十塊。這是五塊。多加個零是五十塊，這是……」
村長點頭，把錢一一認下後，很認真的告訴她，「糯糯沒數錯，是一百零一塊。」
糯糯恍然大悟，「林志哥哥給糯糯買了東西，錢反而變多了，他一定是把錢給錯了。」因為當時是李叔叔教她認得錢，所以她記得很清楚，李叔叔給的錢是沒錯的，一定是林志哥哥多給了。
周老爺子還沒完全消化糯糯帶給他的震撼。
弄了點野菜，賣掉換了一百塊，這些麵條豬肉加油和達官顯貴才吃的起的精細鹽，竟然只花了十九塊。
但重點不在於那十九塊，而在於……他們山上的野菜，在別的地方，竟那麼值錢！
「糯糯……」周老爺子蹲下身子，輕輕扶住她瘦小的肩膀，「這些錢，還能買別的東西嗎？」
糯糯乖巧點頭，「能買很多東西呢，林志哥哥還說可以買大米，但是糯糯抱不動，就沒買成。」
說著，糯糯伸手抓住周老爺子枯瘦粗糙的手，「爺爺，糯糯昨天向山神爺爺許了願，山神爺爺顯靈了，讓糯糯能給村裡帶吃的，糯糯不想大家挨餓，以後就讓糯糯給大家弄吃的吧！」
她聲音稚嫩，卻字字堅定。
周老爺子熱淚盈眶，將她抱在懷裡，「我的好囡囡，你可知道這樣，得面臨多大壓力？咱們村，三十多口人呢！」
糯糯天真無邪，「是呀，咱們村里三十多口人，爺爺，寧嬸嬸，寧叔叔，村長爺爺，謝尋哥哥，吳伯伯，何孃孃……大家都是很好的人！糯糯願意為了大家，去多弄些吃的！」
周老爺子嘆了聲，「行，那就聽糯糯的，有事，爺爺扛著！」
老村長也連忙道：「糯糯這么小，她肯擔此重任給村里弄吃的，讓大家填飽肚子，要真有誰那麼混帳，欺負了糯糯，我第一個不答應！」
寧嬸子和寧老三也跟著附和，「糯糯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就跟自己親閨女似得，我們也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說來也心酸，寧嬸子和寧老三結婚十幾年，生過三個孩子，前兩個夭折了，第三個孩子活到六歲，夜間貪玩，一聲不響出去了，結果第二天被上山打獵的村里人發現屍體被老虎啃得稀爛。
寧老三當時發了狠，背著弓箭提著砍刀上了山，獨自一人殺了那壯虎，腿上也被撕咬下塊肉，到現在還留個猙獰的疤痕。
村裡有幾個娃娃見他都嚇得躲遠，糯糯卻是把他當親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