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劍封喉
南門。
林默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火。
門洞上方的校名石匾被妖氣震裂半邊，門外廣場上，獸潮黑壓壓擠成一片，綠眼睛連成一片起伏的海。
白錦瑟和葉晚秋一左一右釘在門洞裡，兩道化罡劍氣織成交叉的網，硬把獸潮卡在門外。
蘇清涵剛從林蔭道殺到，靛藍寒氣守著側翼，趙天龍纏了滿頭繃帶也來了，長槍往門洞裡一戳，槍芒戳出三尺。
"你怎麼來了？"林默瞪他。
"師父在，俺就在。"趙天龍咧嘴，繃帶底下露出一口白牙。
"。。。行吧，你注意安全。"林默鼻子一酸，沒再趕人，貼著內側門柱蹲下，離門外的白錦瑟，八米。
門洞外的台階上妖獸屍體摞了三層，幾個武道系老師拎著兵器堵兩側缺口，刀都卷了刃，兩名擔架員貓著腰從林默身邊衝過，抬下去的安保肚子上豁著血口，白布一捂就洇紅一片。
最後一批學生正從人防通道往校外安全區轉移，門洞裡還卡著幾十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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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群後頭，鐵背蒼狼王爬上了廣場中央的升旗台。
它比頭先在三號樓前那夜又脹大一圈，鐵灰鬃毛根根倒豎，左目下三寸的舊傷結著黑紅血痂，獨眼裡沒有獸類的癲狂，只有一種被人操縱著的、冰冷的急迫。
後頸符牌黑氣滾滾，順著脊椎往腹部灌，腹部偏左鼓起一團，妖氣在那兒燒得通紅。
【符牌在燒它的命。】林默頭皮發麻，【黑氣一個勁往它妖丹里灌，這是拿命換妖氣，它被催到極限了，今晚非得拼了命出城不可，再拖下去，它自己就得先崩，接下來這一衝，是玩命的。】
狼王仰頭一嚎，獸潮往兩側一分，它親自下來了。
它快得不像凝真巔峰，一撲越過兩道劍氣網。
白錦瑟橫劍硬接，鐺的巨響，人倒滑三丈，小臂舊傷崩開，血浸透黑色袖管。
葉晚秋劍走輕靈纏上去，她到底剛破境，靈力運轉還生澀，二十招不到被狼王尾巴抽中，撞上城牆滑下來，嘴角溢血。
門洞，空了。
蒼狼王獨眼盯住門洞裡沒撤完的學生，龐大身軀一矮，直撲進去。
"畜生！"
老周帶著三個安保撲上來，四把防爆叉死死頂住狼嘴。聚氣九重對凝真巔峰，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狼頭只是一頓，最外側兩個安保同時噴血倒飛。
老周雙腳在水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鞋底磨穿，他咬碎後槽牙，把叉子往地上一支，用肩膀頂住叉柄，整個人卡在狼牙和學生之間。
"走！都走啊！！"
狼王另一隻爪子抬起來，拍在他胸口。
那聲響，像一整袋濕沙砸在牆上，老周整個人飛起來撞上門柱，順著柱角出溜下來，胸口塌下去一塊，嘴角往外冒血沫。
"老周！"趙天龍紅了眼，挺槍要衝。
【別動！】林默在心裡朝著趙天龍一吼，【你衝上去就是第二個！他拿命卡的窗口，不能浪費！蘇清涵，凍腹，現在！】
蘇清涵動了。
她貼地滑到狼王側身，雙掌齊出，凝真三重的靛藍寒氣往它腹部偏左那團通紅處猛灌。蒼狼王吃痛掃爪，趙天龍長槍架住，被壓得單膝跪地，槍桿彎成滿月，葉晚秋忍著傷飛身補上，劍光纏住狼爪。
頭一波寒氣撞上去，狼王腹上黑氣翻卷，竟把靛藍霜氣頂回來大半，蘇清涵被反震得連退兩步，掌心通紅。
【別跟黑氣硬碰，它橫你就豎，寒氣順著妖氣流轉的縫隙往裡滲，一點一點裹，別想一口凍住它！】
蘇清涵咬住下唇，換了個手法，雙掌寒氣分成細縷，順著黑氣翻卷的間隙絲絲縷縷往裡鑽。
這一回，狼王腹部的護體妖氣從滾燙到遲滯，表層一點點凝固、發脆，透出一層慘白的霜。
【妖丹外層凍脆了，校長，左目舊傷，劈！】
白錦瑟聽到林默這句，她縱身躍起，白色罡氣灌滿長劍，一劍由上至下，精準劈在左目下三寸那道舊血痂上。
咔嚓。
結痂的舊傷被生生劈開兩倍深，鮮血混著白漿噴出。蒼狼王發出一聲不似狼嚎的慘嘯，瘋了。
它再不突圍，四爪釘地，周身黑氣炸開，拼著妖丹不要，龐大身軀帶著白錦瑟的劍旋身橫掃，這一掃要是實了，門洞裡的人都得成泥。
白錦瑟人在半空，崩裂的右小臂偏在這節骨眼出了岔子：靈力走到傷處驟然一滯，劍勢慢了半拍，就這半拍，狼牙已到她胸前。
【躲開！完了，來不及！】
這時林默太陽穴像被重錘鑿開，鼻血一下湧出來，眼前發黑，腦子裡那根繃了一整夜的弦，"啪"地斷了。
就在斷了的這一下，他眉心一癢。
一縷細若的銀白色細絲，從他眉心皮膚里鑽了出來，穿過八米距離，穿過亂流的妖氣，輕輕搭在白錦瑟握劍的右腕上。
林默眼中的世界，又變了。
先前他只能看見人體外纏著的彩色氣流，這一刻，他看到一縷像銀針一樣的銀白色細絲，順著白錦瑟的腕子扎了進去，他看到了白錦瑟的經脈，一條奔涌的白色靈力長河，在右小臂傷處打著旋、收窄、淤成一團，而劍鋒上，只差這一口氣。
【嗯？這絲？。。。】
念頭只閃了一下，他立刻抓住那團淤堵【手少陽支脈堵了，繞！從肘內廉走，過曲澤，貫劍脊，別停！】
這一句順著銀絲直接"遞"到淤堵處，白錦瑟只覺右腕一熱，像有隻無形的手在亂麻里替她挑出那條線，靈力輕巧繞過傷口，轟然貫通，長劍嗡鳴，劍氣暴漲三尺。
她人在半空擰腰，避開狼牙，順著狼王旋身的力道，一劍抹過它咽喉。
凍脆的護體妖氣、劈開的舊傷、再無半分滯澀的化罡劍氣，三者湊在一處。
噗。
一劍封喉。
蒼狼王的慘嘯戛然而止，龐大身軀衝出去五步，轟然砸地，四腿蹬了兩下，再沒起來。
狼王倒地的剎那，後頸那塊黑色符牌失去依託，從皮肉里鬆脫，"咔"地裂成三瓣，裂縫裡嵌著黑紅色藥膏似的東西，散出一股又腥又苦的怪味。
蘇清涵，趙天龍一左一右壓住想反撲的散獸，林默才捂著鼻子上前，用紙巾墊著撿起三瓣碎片，收進馬甲口袋。
符牌碎了，藥還在，這東西，得查明白。
沒了黑氣牽引，門外獸群群龍無首，先是遲疑，跟著潮水般退入夜色，警報聲一點點稀了。
沒人歡呼。
趙天龍丟了槍，連滾帶爬撲到門柱下，把老周抱起來。老周胸口塌著，嘴裡吐著血，氣若遊絲，眼睛還盯著門洞方向，嘴唇哆嗦。
"學生。。。都。。。"
"都過去了！一個不少！"趙天龍眼淚砸在老周臉上，"老周你撐住，救護車馬上到！你還得請俺吃烤羊腿呢，你說管夠的！"
老周咧了咧嘴，像是想笑，那口氣卻沒接上，手垂了下去。
門洞裡死一樣靜。
蘇清涵背過身，肩膀發抖，白錦瑟拄劍而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通紅。
林默順著門柱滑坐下去，渾身脫力，連抬手指的勁兒都沒了。
腦海深處，那本從發現起就掀不開的無名古書，封皮紋路一明一滅地發燙，比前兩回都亮，卻依舊沒翻開。他這會兒也沒力氣去夠。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剛才那縷銀絲離體的觸感還在。從頭回在三號樓透支到現在，他的精神力只能"看"，看人身上的彩色氣流，能"說"，把心聲砸進別人腦子裡。
可剛才那一瞬，那縷絲鑽進了白錦瑟體內，他不但"看"見她經脈里的靈力走向，還順著絲，把一句話直接"遞"到了她靈力淤堵的地方。
這不是"說"。
林默靠著冰涼的門柱，怔怔看著自己的指尖，鼻血還在往下滴，他都沒察覺。
【我這好像不止是能讓別人聽見心聲，還能丟出去，這可比龍王下山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