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隔空調動
學生已經全部撤空，趙天龍也力竭坐在地上，被老周硬拽著去包紮。
能打的全釘在南門，實在抽不出人，老聶重新堵上嘴，只輪到兩個安保一左一右架著，往食堂方向的臨時看押急轉，那兒的地下儲藏室是整塊水泥澆的，關進去就加固。
林默跟在後頭，一路走，一路在腦子裡翻書。
武道圖書館上萬部藏書，今夜被他翻得嘩嘩作響。蒼狼王后頸的黑色符牌、順著脊椎往下鑽的黑氣、被催得不知疼的赤鱗蟒和斑鬣妖、還有成建制撤退的狼群，一頁頁對上號，最後停在一本卷了邊的《南疆邪道雜考》上。
【馭獸正道靠契約、靠靈食，妖獸該怕火還是怕火，該逃命還是逃命。可這書上寫了，邪道有符、藥兩樣東西湊一塊兒能反著來，符燒黑氣、藥催妖氣，鑽進妖獸體內能壓著痛覺、壯著妖氣，還能讓它循著主符的令牌進退。具體是哪道符、哪味藥，黑燈瞎火記不真切，回頭得細查。】
【難怪那群狼撤得跟軍隊似的，不是狼王聰明，是有人捏著令牌。】
他又想起老聶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南門開了，獸王出了城，"先生"的事就成了。
【費這麼大勁，開門、催獸、把一頭凝真巔峰的狼王硬趕出城，圖什麼？獸潮是幌子，把全校能打的都拖在這兒，那位"先生"真正要辦的事，在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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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月薪三千八的保安，半夜不摸魚，蹲這兒破邪道大案，武道局回頭是不是得給我發麵錦旗？】
想歸想，他後背那層汗沒幹過。這張網才露出一個角，水比他想的深。
剛拐過食堂東牆，出事了。
後廚雜物巷的陰影里，一道灰影貼著牆根掠下來，沒半點聲息，手起一掌，刀背敲在左邊安保後頸，人一聲沒吭就軟了；右邊安保剛要喊，被灰影反手一肘頂在胸口，弓著蝦背栽出去。
兩息，兩個淬體安保全倒。
灰衣人蒙著臉，只露一雙陰鷙的眼，一刀挑斷老聶身上的繩索，壓低聲音，又急又狠："聶德友，事敗了，先生讓你自己上路！"
刀鋒奔著老聶心口去。老聶淬體七重的底子在這會兒炸開，整個人就地一滾躲開，堵嘴的布一吐，撒腿就往巷子深處竄："救命！我不想死！我知道錯了。"
【滅口的！】林默猛地貼牆，心臟狂跳，【老聶要活、灰衣人要他死，兩條線，我一個淬體三重衝出去就是送菜！趙天龍老周都不在，能打的全在南門。。。】
他目光飛快掃過全場，定住了。
巷口，一輛不鏽鋼送餐車"吱呀"停下。楚幼微繫著圍裙、套著套袖，布鞋，髮髻用木簪挽著，車上兩大桶剛熬好的薑湯，熱氣頂著鍋蓋。食堂通宵供薑湯，她這是往前線送。
【顧不上了，十米。。。她在我十米內！】
林默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在心裡砸出去，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到。
【大姐！左岔口，把餐車橫過來，快！】
楚幼微腳步一頓。
她聽見了，這個聲音她已經聽了無數回，可每一回她都只聽著，從不動聲色，這一次，那聲音裡帶著火上房的急。
她垂下眼，手上不快不慢，送餐車拐了個彎，不偏不倚橫在左岔口正中，車把一鎖，嚴絲合縫。
下一瞬，老聶連滾帶爬衝進左岔，一頭撞在餐車上，撞得薑湯晃出一圈。他慌不擇路要繞，楚幼微像是腳下絆到車軲轆，"哎喲"一聲，整個人往前一趔趄，膝蓋不輕不重頂上他後心，一隻沾著面的手按上他後頸。
看著笨拙。
可老聶淬體七重的身子，被這一按，竟像被澆了鐵水，四肢攤開，一寸都掙不動，臉貼著地磚，眼珠子瞪得溜圓。
【嗯？她真動了？！】林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行行行，先按住了再說！灰衣人追上來了。大姐低頭！右手邊那桶湯，磕他手腕，磕手腕別磕刀！】
灰衣人三步追到巷口，見老聶被個食堂女工按在地上，眼裡凶光一閃，短刀不刺老聶了，反手奔楚幼微後心扎來。
楚幼微低頭。
刀鋒擦著她木簪掠過，削斷一縷頭髮。她像受了驚，手一哆嗦，右手那桶薑湯連桶帶湯往上一抬，桶沿正磕在灰衣人握刀的手腕上。
當。
聲音又悶又脆。灰衣人只覺手腕撞上的不是鐵皮桶，是一根燒紅的鐵柱，虎口炸裂，腕骨以一個活人不該有的角度折上去，短刀噹啷落地。
他又驚又怒，另一隻手抬起就要再上，抬眼，正對上楚幼微的眼睛。
就一眼。
那是一雙再普通不過的、食堂女工的眼睛，眼角還有笑紋，可四目相對的剎那，灰衣人渾身的血一下子涼透，從後腳跟涼到天靈蓋，他在影閣死士營里滾了十年，刀架在脖子上都沒怵過，這會兒卻像被一頭藏在棉絮里的洪荒巨獸隔著皮看了一眼，魂都離了殼。
高手，這是個高手。
他連人都不敢救，摸出一枚煙丸往地上一摔，黑煙騰起，翻上牆頭，幾個起落沒了影。
楚幼微沒追，她重新變回那個手腳麻利的食堂女工，把老聶的胳膊往身後一擰，沖趕來的林默笑，一口鄉音："哎喲林保安，這人喝多了吧？直挺挺往我車上撞，攔都攔不住。"
"。。。大姐您好身手。"林默喘著氣，上下打量她。
"啥身手喲，食堂揉了二十年面，顛勺顛的。"楚幼微拍拍圍裙，笑呵呵的，"
你們忙你們的，薑湯還熱乎著呢，記得喝。"
【也是，揉面二十年，手勁是大。】林默將信將疑，【可這腿腳、這準頭。。。現在打飯的都這麼能打？算了，高手在民間，正常，正常。】
他先撿起地上那把短刀。刀身窄薄，沒有任何廠標，刀柄纏著的黑布洗得發白，角落繡著半截暗紋，扭扭曲曲，像個沒繡完的記號，和他在蒼狼王后頸那塊符牌上瞥到的紋路，竟有七分像。
林默心裡一沉，把刀收進馬甲內袋，這才蹲下去，把老聶重新捆了個結實、堵實嘴，那兩個安保正緩過勁，他叮囑人這就把內鬼押進儲藏室，在門外加崗。
他沒看見，身後楚幼微站起身時，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
她按住老聶的那隻手，指尖是涼的。
她在心裡，把剛才那十幾息過了一遍，又一遍。
橫車的位置，是他先報的左岔口，那是三條岔路里唯一通往西門的活路，他沒看地圖，沒有猶豫；按人的時機，是他算出老聶撞車後會有半拍僵直；磕桶那一下，他報的是手腕，不是刀身，因為磕刀會被卸力，磕手腕才能一擊廢掉握刀的手。
每一步，都在她動作之前，每一個卡點，他像上帝視角一樣，把整條巷子、兩個人的退路、出手的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她這一世見過的所謂高人，一隻手數得過來，可即便是那幾位，也做不到隔著一面牆、連面都不露，就把一場滅口反殺在十幾息里，還順手借了她一個"食堂女工"的手。
一個淬體三重、F級根骨、檔案乾淨得像張白紙的保安。
怎麼可能。
楚幼微望著林默蹲在地上的背影，心頭翻江倒海，那雙眼底深處，第一次起了真正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