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院深夜,出現端倪


  林知晚在雕花木床上躺著,蒼白虛弱的臉上褪去了惶恐,嘴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枕邊的鐵盒微光緩緩熄滅,可方才姐姐的聲音、姐姐的承諾,牢牢刻在了她心底。

  姐姐還在,姐姐會護著她。

  這就夠了。

  就在鐵盒最後一點紅光徹底消散的剎那,冷院門外,忽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鞋底碾過枯草的聲響越來越近,緊接著,老舊的木門被人輕輕抵住,發出沉悶的推移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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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夜色里,有人來了。

  門板推開一條縫。

  枯草碾碎的聲響扎進耳膜,林知晚躺在雕花木床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剛才的通話抽乾了她僅剩的力氣,整個人昏昏沉沉,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但那聲門板推移的動靜像根針,直接扎進混沌的意識里——她強迫自己睜開眼。

  一盞油燈從門縫漏進來,火苗快滅了,只剩豆大的一點光。

  來人很瘦,佝僂著背,懷裡緊緊揣著什麼東西,躡手躡腳摸到床邊。

  油燈擱在床沿,昏黃的光映出一張稚嫩的臉,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破了邊,雙手全是凍瘡和裂口。

  青黛。

  腦子裡原身的記憶翻湧上來。

  青黛是沈知晚生母留下的唯一丫鬟,原身被扔進冷院後,她因為護主被管事嬤嬤打了二十板子,貶到後院做粗活。

  「小姐……」青黛跪在床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奴婢偷偷攢了半個月的藥材,熬成了藥膏。您手臂上的紅疹子不能再拖了,奴婢給您塗上吧。」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粗陶小罐,揭開蓋子。

  濃烈的草藥味散開,混著某種說不上來的腥氣。

  林知晚眼皮掀開一條縫。

  借著油燈微弱的光,她看見罐子裡的藥膏顏色發暗,表面浮著一層油光,和尋常治過敏的草藥完全不同。

  後頸汗毛唰地豎起來,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

  姐姐方才匆匆叮囑的畫面驟然浮現,那些書中暗藏的陰私算計,此刻盡數對上。

  原主在冷院纏綿病榻、皮膚潰爛久治不愈,根本不是體弱多病,是有人暗中下藥暗害。

  林知晚手指悄悄摸向枕邊,指尖觸到鐵盒冰涼的表面。

  暗中用力按了按。

  鐵盒毫無反應,溫度冰涼,像一塊死鐵。

  冷卻期還沒過。

  青黛見她不動,以為小姐還昏沉著,眼淚掉得更凶。

  她撩起袖子抹了把臉,露出手腕上一片猙獰的燙傷舊疤,那是原身高燒那晚,她試圖用體溫捂熱濕冷的被褥,被湯婆子燙出來的。

  「小姐,您別怪奴婢多事。」青黛哽咽著,挖了一點藥膏往林知晚手臂上抹,「這藥膏里有一味藥,是奴婢去管事嬤嬤那兒求來的,嬤嬤說對紅疹子最好——」

  林知晚猛地睜開眼。

  她裝作手抖,胳膊一縮,藥膏從青黛指尖蹭過,沒抹到她手臂上。

  「青……青黛……」聲音虛弱,斷斷續續,像高燒剛退的人連話都說不利索,「你先……先抹一點在你自己手上,我看看……」

  青黛愣住。

  「小姐?」

  「我……我怕疼。」林知晚垂下眼睫,聲音細得像蚊子哼,「你先試試,不疼我就塗。」

  青黛沒多想,點點頭,挖了一小塊藥膏抹在自己手背。

  不過三息。

  手背迅速泛紅,皮膚上鼓起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青黛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想撓,指甲剛碰到皮膚就疼得縮回來。

  「這藥膏不對!」她臉色煞白,猛地看向手裡的陶罐。

  林知晚心臟狂跳,卻強迫自己穩住聲音:「別塗了。」

  她伸手按住青黛的手腕。

  力道很輕,但青黛整個人僵住了,小姐的手指是涼的,可那一下按得極穩,和從前那個痴痴傻傻、連勺子都握不住的沈知晚,判若兩人。

  「小姐……您……」

  就在這時,枕邊的鐵盒驟然發燙。

  林知晚立刻抓起鐵盒貼緊耳邊,下一秒,林知夏急促又焦灼的聲音傳了出來,還帶著翻動書頁的細碎聲響:「知晚!我剛翻到對應的劇情!你千萬不要碰府里下人送來的治疹藥膏!」

  「剛已經送來了。」林知晚壓低聲音,盯著青黛手裡那罐藥膏,「我讓青黛試了一點,手背馬上起紅疹。」

  鐵盒那邊傳來林知夏倒吸涼氣的聲音,

  「蛇床子粉的特徵是藥膏顏色發暗,有股腥味,塗上後會迅速發癢泛紅,嚴重的會起水泡潰爛。」林知夏語速極快,「你讓青黛立刻把手上殘留的藥膏洗掉,用清水沖,別用皂角,會加重刺激。」

  林知晚看向青黛:「去把手上藥膏洗乾淨,用清水,別用皂角。」

  青黛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看看林知晚手裡的鐵盒,又看看她清醒冷靜的眼睛。

  「小姐……您……您不傻了?」

  林知晚放下鐵盒,撐著床板慢慢坐起來。

  手臂上的紅疹還在,抓痕結了薄薄的痂。

  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握住青黛的手。

  「我醒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極清楚,「但外面的人不能知道。沈知柔在我藥膏里摻蛇床子粉,就是想讓我死得悄無聲息。如果她知道我清醒了,下一步就是直接要我的命。」

  青黛渾身發抖,眼淚又湧出來。但這次不是害怕,是狂喜。

  「小姐……奴婢……奴婢以為您這輩子都不會好了……她們都說您是胎裡帶的傻病,治不好的……」

  「那是她們說的。」林知晚握緊她的手,「青黛,你聽著,這冷院裡只有你一個人還把我當主子。我需要你幫我,我們一起活下去。」

  青黛拼命點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林知晚手背上。

  林知晚鬆開手,拿起那罐藥膏,遞給青黛:「收好,藏到床板底下。這是證據,以後會有用。」

  青黛接過罐子,小心塞進床板夾縫裡,又扯了扯褥子遮住。

  「小姐,那您手臂上的紅疹……」

  「院外有沒有蘆薈?」

  「有!後院牆根底下有一大片,奴婢天亮就去挖——」

  「現在去。」林知晚打斷她,「趁天黑,沒人看見。蘆薈搗碎了敷在紅疹上能緩解,但別讓人知道你是在給我找藥。如果有人問,就說你自己手背起了疹子,癢得受不了。」

  青黛重重點頭,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眼睛紅紅的,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光亮。

  「小姐,奴婢去去就回。」

  門板輕輕合上。

  林知晚靠在床頭,攥緊鐵盒。

  「姐。」

  「我在。」

  「蛇床子粉的事,書里還寫了什麼?」

  鐵盒那邊傳來翻頁聲。

  林知夏的聲音壓得很低:「書上只寫了沈知柔指使管事嬤嬤換藥,但沒寫具體怎麼操作的。知晚,這本書對沈知晚的描寫太少了,大部分劇情都圍繞女主沈知儀展開,你作為炮灰配角,很多細節都一筆帶過。」

  林知晚閉了閉眼。

  「也就是說,書里只寫了結果,沒寫過程。」

  「對。」林知夏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焦躁,「我只能根據劇情反推,但中間有多少人經手、藥膏是怎麼被換的、管事嬤嬤背後還有誰,這些都需要你自己摸清楚。知晚,我這邊能給你的信息有限,你在那邊必須——」

  「我知道。」林知晚睜開眼,眼神沉靜,「裝傻,觀察,收集證據。姐,我不會衝動。」

  鐵盒那邊沉默了幾秒。

  「鐵盒的溫度在下降。」林知夏說,「上一次通話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然後冷卻了將近一個時辰。這次從連通到現在,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長。」

  林知晚摸了摸鐵盒表面,確實在慢慢變涼。

  「姐,我們做個約定,以後每次通話結束後,冷卻時間大約一個時辰。如果我有急事,會連續敲鐵盒三下,你那邊感覺到了就試著連通。如果沒反應,說明還在冷卻期。」

  「好。」林知夏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知晚,下次通話,我把整理的所有劇情節點告訴你。你記住,一定要小心,活下去。」

  鐵盒徹底涼透。

  林知晚把它塞進枕頭底下,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

  院牆外傳來極輕的刨土聲。

  是青黛在挖蘆薈。

  她聽著那聲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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