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鐵盒傳物,夜探破局
青黛抱著那包黑布帕子,輕手輕腳退出門外。
林知晚靠在床頭,聽著院牆外刨土的聲響,這些東西一旦被人翻出來,她連裝傻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手背上被春蘭掐的指甲印還在滲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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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晚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周圍已經泛青。
那女人下手時沒留半分餘地,她扯了塊舊布按上去,布面很快洇出淡淡的血跡。
鐵盒還涼著。
她試著按了按盒面,沒有任何回應。
姐姐傳送完東西後,到現在都沒能再連通。
林知晚心裡沉甸甸的,她不知道傳送這些東西到底需要付出多少代價。
門板被輕輕推開。
青黛閃身進來,手上全是泥,袖口濕了一大片。
她喘著氣,壓低聲音:「小姐,埋好了。坑挖了三尺深,上面蓋了枯枝爛葉,看不出來。」
林知晚點點頭,示意她靠近。
「那包粗布藥包呢?」
青黛從懷裡掏出半塊被踩爛的藥包,藥腥味混著土腥氣直衝鼻腔。
林知晚接過來,借著月光仔細翻看,確實是藥房裡專門用來包藥材的粗布。
「這東西不能留。」林知晚把藥包塞回青黛手裡,「也拿去埋了,埋深點。」
「小姐!」青黛急了,「這是證據啊,萬一以後——」
「證據要能拿出來才算證據。」林知晚打斷她,「現在這東西留在屋裡,如果被搜出來。到時候就不是證據,是催命符,你先記下埋的位置,日後或許還有用,當前保命要緊。」
青黛咬著嘴唇,重重點頭,轉身又出去了。
林知晚閉上眼,腦子裡飛速轉著。
藥膏摻蛇床子粉,飯食被動手腳,春蘭夜探掐手背試探,還有沒撒成功的藥粉。
這冷院看似荒涼,實則每一步都藏著殺機。
院牆外刨土聲停了。
青黛推門進來,她跪到床邊,聲音發顫:「小姐,都埋好了。奴婢剛才看見春蘭往西廂房那邊去了,還有奴婢路過柴房時,聽見兩個守夜的婆子嚼舌根,說侯府世子蕭景琰今兒下午遞了帖子,中秋家宴要登門。」
林知晚手指一頓。
蕭景琰。
原身沈知晚的未婚夫,書中和沈知柔暗中勾結的那個男人。
他這時候遞帖子,絕不是衝著團圓來的。
「還聽到什麼?」
青黛搖頭:「就這些。她們瞧見奴婢就散了。」
「足夠了。」林知晚把這條信息按進腦子裡,「春蘭今晚是不會再來了,但她袖子裡那包藥粉沒撒成功,遲早還會來。」
青黛渾身一抖。
「小姐,那藥粉……是不是安神香?」
林知晚猛地看向她:「你知道安神香?」
青黛眼眶紅了,聲音壓得極低:「奴婢記得那個味道。夫人臨去前,屋子裡全是這股香氣,後來夫人沒了,管事嬤嬤說那是安神的香,可奴婢總覺得不對,夫人那幾天明明已經好些了,怎麼突然就……」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林知晚心臟狠狠一縮。
春蘭袖子裡那包藥粉,和當年害死生母的東西,果然是同一種。
「青黛。」林知晚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這件事你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我們現在沒有證據,說出去只會打草驚蛇。」
青黛拼命點頭,抹了把眼淚。
「小姐,奴婢明白。只是……只是春蘭若再來,您怎麼辦?」
林知晚鬆開手,目光掃過屋內。
冷院破敗,門窗漏風,連把像樣的門閂都沒有。
春蘭想進來,隨時能進來。
她不能每次都靠裝傻混過去,萬一下次春蘭直接撒藥粉,她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明天你借打水之便,把後院那條夾道走一遍。」林知晚壓低聲音,「看看夾道通哪裡,有沒有能藏人的地方,有沒有後門能出去。春蘭再來,我不能只靠裝傻。」
青黛一愣:「小姐,您是想——」
「我要把冷院每一個角落都摸清楚。」林知晚眼底映著月光,「哪面牆能翻,哪條路能跑,哪個角落能藏東西。春蘭敢來,我就得讓她有來無回。」
青黛攥緊拳頭,用力點頭。
「奴婢天不亮就去,打水的時候多繞幾圈,不會讓人起疑。」
林知晚靠回床頭,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這一夜折騰下來,她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疼。
但腦子卻異常清醒,像繃緊的弦,怎麼都松不下來。
「青黛,你去睡吧。」
「小姐——」
「去睡。」林知晚閉上眼,「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青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起身,輕手輕腳退到外間。
門板合上,屋內只剩月光。
林知晚睜開眼,從枕頭底下摸出鐵盒,指尖一遍遍摩挲著盒面那道劃痕。
盒子還是涼的,沒有溫度,沒有聲音。
之前通話的冷卻期大約一個時辰。
從傳物到現在,差不多快到了。
她盯著鐵盒,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忽然,盒面微微發燙。
林知晚立刻將鐵盒貼到耳邊,壓低聲音:「姐?」
鐵盒裡傳來林知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但語氣很急:「知晚,你沒事吧?剛才傳完東西我就暈過去了,剛醒過來。」
「我沒事。」林知晚攥緊鐵盒,「姐,你實話告訴我,傳送東西到底需要什麼代價?」
鐵盒那邊沉默了幾秒。
「消耗生命力。」林知夏的聲音很輕,「但你別擔心,我身體好,扛得住。比起這個,知晚,你聽我說,我剛翻到書中第二十三回的死局。」
林知晚心頭一緊。
「什麼死局?」
「三日後的中秋家宴。」林知夏語速極快,「沈知柔會宴會上給你下致幻藥,讓你當眾發瘋。到時沈明遠會以『瘋癲失儀』為由,把你送進城郊瘋人塔。書中沈知晚,就死在這一章。」
林知晚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瘋人塔,那地方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
「姐,致幻藥是什麼樣子的?」
「書里沒寫具體,只說是一種白色粉末,遇水即溶,無色無味,喝下去半盞茶內就會神志錯亂、胡言亂語。」林知夏的聲音壓得很低,「知晚,你必須在家宴上反制這個陷阱,否則——」
「我知道。」林知晚打斷她,「姐,你把家宴上所有能記住的細節都告訴我,一個字都別漏。」
鐵盒那邊傳來翻頁聲。
林知夏開始逐條念書中的劇情,聲音又快又穩。
林知晚閉著眼,把每一個細節刻進腦子裡。
鐵盒的溫度在慢慢下降。
通話快結束了。
「姐。」林知晚忽然開口,「三敲鐵盒的暗號,我們再對一遍。」
「好。」
林知晚曲起指節,在盒面上敲了三下——篤,篤,篤。每一下都穩穩噹噹,間隔一致。她敲完,把鐵盒貼回耳邊,屏住呼吸。
片刻後,鐵盒裡傳來三聲回敲。
篤,篤,篤。
和她的節奏一模一樣。
林知晚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這三聲敲擊,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穿過鐵盒,穿過時間,把她和姐姐牢牢拴在一起。
讓她覺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記住了。」林知夏的聲音開始模糊,「連續三下,緊急聯絡。知晚,你一定要——」
鐵盒徹底涼透。
林知晚把它塞回枕頭底下,睜開眼,望向窗外。
月光照在冷院荒蕪的院子裡,枯草在風裡搖晃,像無數隻蒼白的手。
三天。
還有三天時間。
她要在那輪月亮底下,把沈知柔遞過來的毒酒,一滴不剩地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