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枕邊危機,三方拼圖
天還沒亮透,冷院正屋裡就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林知晚從床板縫隙摸出那包消炎藥粉,塞進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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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上的傷口過了一夜,腫消了大半。
她盯著枕邊那道縫隙。
昨晚擦了三遍,肉眼看不見粉末了。
但那藥粉極細,縫隙里難保沒藏著殘餘。
周嬤嬤每日來都會往床鋪這邊走幾步。
「青黛。」
青黛正蹲在牆角收拾水盆,聞聲立刻湊過來。
「小姐?」
「去門口備盆水。」林知晚語速極快,「等周嬤嬤推門,你不小心打翻它。水要濺在門檻內側,讓她沒法往裡走。」
青黛眼睛一亮,重重點頭。
她端起木盆走到門邊,舀了半盆涼水,擱在門檻內側半步遠的位置,自己蹲在門板後面等著。
辰時剛過,院外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周嬤嬤端著碗黑糊糊的藥汁推開正屋門。
門板撞上木盆的剎那,青黛「哎呀」一聲,整個人往後踉蹌兩步,半盆涼水嘩啦潑了一地。
水漬從門檻內側漫開,混著泥灰,積成一片濕漉漉的泥漿。
「你這丫頭!」周嬤嬤端著藥碗往後退了半步,皺眉盯著地上,「怎麼毛手毛腳的?」
「嬤嬤恕罪!」青黛慌忙蹲下去,用袖子擦地上的水,「奴婢想給小姐擦臉,沒留神門,嬤嬤您別動,地上滑,奴婢這就弄乾淨!」
周嬤嬤站在門口,看看滿地水漬,又看看青黛手忙腳亂的樣子,沒再往裡邁。
她伸長脖子往床鋪方向看。
林知晚側身躺著,被子裹得嚴實,只露出半張臉。
呼吸勻稱,嘴角掛著絲口水,睡得正沉。
「大小姐,該喝藥了。」周嬤嬤把藥碗擱在桌上,又往床鋪方向看了眼。
林知晚沒動。
青黛跪在地上擦水,頭也不抬:「嬤嬤,小姐昨晚又鬧了半宿,天快亮才睡著,這會兒叫不醒。」
周嬤嬤盯著床鋪,林知晚側躺的角度正好擋住枕邊位置,被子堆疊的褶皺把縫隙遮得嚴嚴實實。
周嬤嬤收回視線,轉身往外走。
「藥趁熱喝,涼了就沒效了。」
「奴婢記下了。」
門板合上。
青黛又擦了半盞茶的功夫,確認周嬤嬤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牆外,才起身走到床邊。
「小姐,走了。」
林知晚睜開眼,慢慢坐起來。
後背的裡衣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了幾眼?」
「兩眼。」青黛壓低聲音,「第一眼掃床鋪,第二眼盯著枕頭那邊停了片刻。小姐您身子擋著,她什麼都沒瞧見。」
林知晚攥緊被角的手指慢慢鬆開。
這不是偶然,是有人交代過她。
「把藥倒了。」林知晚看了眼桌上的藥汁,「倒在院牆根底下,別讓人看見。」
青黛端起藥碗出去。
林知晚靠在床頭,手指摸向枕頭底下的鐵盒。
盒子還是涼的。
她閉上眼,腦子裡飛速轉著。
周嬤嬤檢查床鋪,春蘭夜探撒藥粉,這是有人精心布下的網。
而撒網的人,正等著冷院傳來死訊。
午時。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青黛正在院子裡洗衣裳,抬頭看了一眼。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拎著食盒走進來,他走到正屋門口,把食盒擱在地上,直起腰,往屋內看。
林知晚躺在床上,眼睛睜開一條縫。
老頭目光掃過床鋪,在枕邊位置停了不到一息,移開。
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周嬤嬤正從西廂房方向過來。
兩人在門檻處擦肩而過。
老頭腳步沒停,只是微微側過頭,下巴往下壓了壓。
周嬤嬤也點了點頭。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林知晚透過門縫,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送飯下人不是啞巴,他腰間掛著塊木牌,上面刻著「蕭」字。
青黛洗完衣裳進來,壓低聲音:「小姐,您看見了嗎?」
「看見了。」林知晚坐起身,「他和周嬤嬤點頭。」
「奴婢之前就覺得不對。」青黛聲音發顫,「這老頭每次送飯都往屋裡看一眼,奴婢以為他是怕食盒被人踢翻,可剛才他看的是床鋪。」
林知晚手指收緊。
「小姐。」青黛聲音發緊,「咱們怎麼辦?」
林知晚沒有回答。
她摸向枕頭底下的鐵盒。
指尖剛觸到盒面,鐵盒忽然發燙。
林知晚立刻抓起鐵盒貼到耳邊,手指在盒面上敲了三下。
篤,篤,篤。
片刻後,三聲回敲傳來。
篤,篤,篤。
「姐。」
鐵盒裡傳來林知夏的聲音,比昨天更沙啞,說話時斷時續,像喘不上氣。
「知晚……我翻到致幻藥的細節了。」
「姐,你先緩口氣。」林知晚攥緊鐵盒。
那邊傳來幾聲咳嗽,安靜了幾息。
「我沒事。」林知夏的聲音穩了一點,「你聽我說,沈知柔在宴席開始前,就把藥粉交給春蘭了,春蘭負責在敬酒環節下藥。」
她在心裡反覆默念敬酒環節四個字。
「姐,我能不能提前調換藥粉?」
鐵盒那邊沉默了幾秒。
「書中沒寫具體細節。」林知夏的聲音又變得虛弱,「但可以嘗試,春蘭身上帶著藥粉,你必須在宴席開始前找到機會,還不能讓她察覺。」
「敬酒環節是什麼時候?」
「宴席過半,沈明遠讓各房敬酒時。沈知晚會作為嫡女被叫到前面,春蘭會趁這個時候把藥粉下進酒杯里。」
林知晚閉了閉眼。
宴席過半,沈明遠叫嫡女敬酒,春蘭趁亂下藥。
她必須在宴席開始前截住春蘭,調換藥粉,還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姐,春蘭身上那包藥粉,和撒在我枕邊的是同一種嗎?」
「不是。」林知夏咳嗽了兩聲,「枕邊的是安神香,致幻藥是另一種。安神香是姨娘給的,致幻藥是沈知柔交給春蘭的。兩包藥粉,春蘭都帶在身上。」
林知晚手指收緊。
兩包藥粉,一包殺人,一包毀人。
沈知柔是鐵了心要讓她死得身敗名裂。
「知晚。」林知夏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姐,我在。」林知晚把鐵盒貼得更緊。
「如果……如果調換失敗,不要硬碰。沈知柔背後還有人,書中沒寫是誰,但第二十三回末尾留了一句伏筆春蘭將藥粉遞出時,袖口露出一截紅繩,繩上繫著半塊玉玦。』」
聽到「半塊玉玦」幾個字,林知晚猛地攥緊受傷的手背,舊傷被擠壓,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指甲掐進掌心。
那是沈家祠堂供奉的嫡系信物。
入夜。
冷院正屋裡沒有點燈。
林知晚站在門後,看著青黛把一根細線系在門框上,線頭另一端拴在門閂的凹槽里。
只要門板被推開,細線就會繃斷,門閂會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青黛又在門檻外側的地面上撒了一層枯葉,薄薄鋪開,從門縫一直延伸到台階邊緣。
「小姐,這樣行嗎?」
林知晚蹲下去,用手指試了試枯葉的厚度。
踩上去,會有細碎的脆響。
「夠了。」她站起身,「春蘭再來,我們至少能提前三息知道。」
青黛把剩下的枯葉掃到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知晚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破洞往外看。
院牆外,夜色濃稠。
她正要收回視線,牆根方向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林知晚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院牆外停住。
然後,一聲極細微的摩擦聲響起,像有人把手掌貼在了牆面上。
停了約莫十息,腳步聲重新響起,沿著院牆往遠處移去,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林知晚後背貼緊牆壁,手指攥緊窗框。
冷院裡,還有第四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