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哨留痕,細帳歸攏


  院牆外那縷細微的摩擦聲響消失後,林知晚後背抵著牆壁,一動不敢動。

  直到外院巡夜的梆子聲兩聲落下,她才鬆開攥得發白的手指,輕手輕腳走到外間。

  青黛抱著細線線軸,蜷在門板後的草墊上,腦袋一點一點,已經打起了盹。

  「青黛。」林知晚蹲下去,推了推她的肩膀。

  青黛一個激靈醒過來,下意識去摸門閂上的細線。

  「別慌,不是春蘭。」林知晚按住她的手,「天亮前,你去後牆根繞一圈。」

  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後牆根?」青黛揉了揉眼睛,「小姐,這會兒天還黑著——」

  「就是趁黑去。」林知晚壓低聲音,「剛才有人在院牆,鞋底碾枯草的聲音和春蘭不一樣。你借著挖蘆薈的藉口,去牆外看看地上有沒有腳印。」

  青黛臉色白了白,但沒多問,抓起牆角的藥鋤就往外走。

  林知晚回到床邊,把枕頭掀開。

  從床板縫隙里拿出消炎藥粉和細鹽,擺在被面上,借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逐一查看。

  消炎藥粉還剩三包,每包拇指大小,用舊棉布裹得嚴實。

  細鹽兩包,分量不多,但省著用夠撐半個月。

  林知晚把東西重新分裝,用兩塊舊布分別包好,一塊塞進床板縫隙最深處,另一塊用布條纏緊,綁在腰側。

  剛做完這些,門板被輕輕推開。

  青黛閃身進來,手上全是泥,袖口濕到肘彎。

  「小姐,有腳印。」她喘著氣,聲音壓得極低,「後牆根底下,青苔上踩了個鞋印,鞋底沒有紋路,腳長比春蘭短半指。」

  林知晚手指一頓。

  「你確定?」

  「奴婢拿手比過。」青黛張開手掌,「春蘭的鞋印奴婢見過,她腳長,鞋底有雲紋。這個鞋印比春蘭短,鞋底光溜溜的,像是穿軟底布鞋踩的。」

  不是春蘭。

  也不是周嬤嬤,周嬤嬤腳大,走路拖沓,鞋跟磨得厲害。

  「還有別的嗎?」

  「鞋印旁邊有塊青苔被蹭掉了,像是蹲下去的時候膝蓋頂的。」青黛比劃著名位置,「那人貼著牆蹲過,蹲的位置正好對著咱們正屋的窗戶。」

  林知晚閉了閉眼。

  第四雙眼睛,蹲在牆根底下,透過窗紙的破洞往裡看。

  這人是來盯梢的。

  「青黛,你記不記得上次說三皇子派人來送帖子的事?」

  青黛一愣,點點頭:「記得,那日奴婢路過後廚,聽兩個廚娘嚼舌根說的。」

  「她們原話怎麼說的?」

  青黛想了想,學著廚娘的腔調壓低聲音:「兩個廚娘在灶台邊上嘀咕,說『三皇子的人又來了,老爺還是沒去』,還說『這都第三回了,老爺是真不打算給三皇子面子』。」

  林知晚攥著手背尚未消退的青紫淤傷,指尖微微用力,把每一條線索牢牢記在心裡。

  三皇子的人來了三次,沈明遠都沒見。

  這個信息姐姐沒提過,書里也沒寫。

  「她們還說了什麼?」

  「沒了。」青黛搖頭,「管事的進來,她們就閉嘴了。」

  林知晚把這條信息暗暗記下,三皇子的事暫時輪不到她管。

  「上次讓你埋掉的塑料藥管和保鮮袋,你再去看一遍。」

  「現在?」

  「現在。」林知晚從床板縫隙摸出那包舊棉布,「把埋藏的位置重新確認一遍,踩實土,上面多蓋兩層枯枝。」

  青黛點頭,轉身出去。

  林知晚靠在床頭,手指摸向枕頭底下的鐵盒。

  盒子還是涼的。

  她閉上眼,腦子裡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牆外腳印,鞋底是無紋的,腳長比春蘭短半指,穿軟底布鞋,蹲在窗根下往裡看。

  這人不是春蘭,不是周嬤嬤,更不是送飯的啞巴老頭。

  冷院裡,還有第四個人。

  或者說,冷院外,還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

  門板推開,青黛回來,手上泥更多了。

  「小姐,埋藏處沒問題,土踩實了,上面蓋了枯枝爛葉,看不出來。」

  「好。」林知晚示意她靠近,「還有一件事。周嬤嬤早上送藥的時候,除了看床鋪,還有沒有別的動作?」

  青黛想了想,臉色忽然變了。

  「小姐,有一件事奴婢忘了說。周嬤嬤離開的時候,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奴婢一眼。」

  「回頭?」

  「對。」青黛聲音發顫,「她平時送完藥就走,從不回頭。今天她回頭了,盯著奴婢看了兩三息,然後才走。」

  林知晚手指攥緊被角,周嬤嬤心思如此縝密,往後行事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她不是起疑林知晚裝傻,而是起疑青黛,這丫頭平時怯生生的,今天怎麼敢在門口放水盆?

  「她看你的眼神是什麼樣的?」

  「說不上來。」青黛咬著嘴唇,「就是……就是那種打量人的眼神,像在琢磨什麼。」

  林知晚閉了閉眼。

  周嬤嬤是沈知柔奶娘的遠房親戚,能在冷院當管事嬤嬤,絕不是蠢人。

  水盆打翻一次是意外,兩次就是故意。

  下次不能再用水盆了。

  「青黛,明天周嬤嬤送藥,你不用攔她。」

  「小姐?」

  「讓她進來。」林知晚壓低聲音,「但床鋪這邊我會提前收拾乾淨。你該怯還是怯,該低頭還是低頭,別讓她看出你變了。」

  青黛重重點頭。

  就在這時,枕頭底下的鐵盒忽然發燙。

  林知晚立刻抓起鐵盒貼到耳邊,手指在盒面上敲了三下。

  篤,篤,篤。

  等待。

  沒有回敲。

  鐵盒的溫度還在攀升,但那邊沒有敲擊聲傳來。

  林知晚心頭一緊。

  就在她以為姐姐不在的時候,鐵盒傳來了三聲,篤,篤,篤。

  「姐?」她壓低聲音。

  鐵盒裡傳來林知夏的聲音,但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弱,像隔了層厚棉布,斷斷續續。

  「知晚……明日就是中秋,家宴申時開席。」

  林知晚攥緊鐵盒,指節發白。

  「春蘭會在敬酒前,單獨去西廂房取酒壺。你只有那個空檔——」

  聲音戛然而止。

  鐵盒的溫度從滾燙驟然跌到冰涼,快得像被人掐斷了線。

  林知晚連喚了幾聲,鐵盒毫無反應。

  她攥著涼透的鐵盒,望向窗外,心一直揪著,不知道姐姐身體怎麼樣了。

  天邊泛起一線灰白,冷院裡的枯草在晨風裡搖晃。

  明日就是中秋。

  距離死局,只剩一天。

  她必須在春蘭單獨去西廂房取酒壺的那個空檔,把致幻藥粉換掉。

  林知晚把鐵盒塞回枕頭底下,手指摸到腰側那包藥粉。

  「青黛。」

  「奴婢在。」

  「明天家宴,你跟我去。」林知晚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里,「從現在開始,我們把西廂房到宴廳的路線,每一步都走一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