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春蘭藏藥被換
辰時剛過，院門被推開。
春蘭端著安神藥緩步而入，一身藕荷色褙子，髮髻簪著素銀小簪，裝束與昨日別無二致。唯獨手腕上比昨日多疊了一串檀木佛珠，兩串珠鏈垂在腕間，走動時輕輕碰撞，落下細碎輕響。
林知晚歪在床上，嘴角掛著口水，眼睛眯成一條縫，一副痴傻無知的模樣。
春蘭走到床邊，將藥碗輕放在矮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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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勢轉身退離，垂落的右手倏然一動，指尖飛快蹭過床板邊緣，精準將一物塞進第二、三塊木板的夾縫深處，動作快得毫無痕跡。
被褥下，林知晚的手臂悄然繃緊，眼底一瞬掠過冷色。
藏妥東西，春蘭指甲刻意在縫隙正上方，刮出一道極淺的白痕。
她抬眼掃了林知晚一眼，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滿意——果然還是個任人擺布的傻子。
她照舊抬腳碾碎窗根碎瓦，重複昨日的試探動作，不多停留，徑直離去。細碎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夾道盡頭。
待周遭徹底寂靜，林知晚驟然坐起身，痴傻神態盡數褪去。
「青黛，關門。」
青黛反手插上門閂，快步走到床邊。
林知晚掀開被褥垂下的布角，手指摸向床板縫隙，指尖碰到東西，觸感細滑。
她用指甲夾出來。
油紙包裹，細麻繩綑紮，紙包約拇指大小。
展開油紙一角，裡面是灰白色粉末。
湊近聞了聞，無色無味，指尖觸到粉末，一股涼意順指腹竄上手臂。
她手指收緊，這就是催情藥粉。
春蘭藏在床板縫隙里的東西，要用來毀她清白的物證。
「小姐，這是什麼？」青黛臉色發白。
「春蘭剛才藏的。」林知晚把油紙重新包好，塞進袖口，「去窗根看看，那片枯葉還在不在。」
青黛推門出去，片刻回來，手裡捏著那片枯葉。
「小姐，枯葉被挪了。」她把枯葉遞過來，「從瓦片碎渣旁邊挪到窗根正下方。」
林知晚接過枯葉，翻過來。
葉片上多了一道指甲掐痕，斜著往下劃約一寸，掐痕邊緣微微捲起，是剛剛才留下的痕跡。
她手指一頓。
這道掐痕的形狀，和牆磚上刻痕人留下的指甲刮痕一模一樣。
刻痕人發現了春蘭刻意模仿的枯葉痕跡。
「小姐，這掐痕是誰留的？」青黛聲音發顫。
「刻痕人。」林知晚把枯葉擱在膝頭，「他認出了這片枯葉不是自己留的，用同樣的方式反問對方。」
青黛倒吸一口涼氣：「他連春蘭留的枯葉都注意到了？」
「對。」林知晚盯灶下掃取留存的乾麵粉碎末
著枯葉上的掐痕，「他一直在看，春蘭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裡。」
冷院外兩股勢力，開始互相試探。
林知晚將枯葉用舊布包好，塞進床板縫隙妥善收納，隨即取出那包催情藥粉。
「你借打水名義，去灶下掃取些乾麵粉碎末。趁周嬤嬤酉時盯梢前，把催情藥粉埋到後牆根，麵粉包塞回床板縫隙，動作要快。」
青黛接過油紙包，塞進袖口。
「小姐，萬一春蘭明天來檢查——」
「她不會的。」林知晚打斷她，「她今天藏完藥，還給周嬤嬤留了標記。周嬤嬤明天來『撞破』，會按她留下的白痕找藥粉，不需要再來檢查。」
青黛臉色發白：「周嬤嬤和春蘭之間有配合暗號？」
「這種陰私構陷，她們早已熟門熟路。」林知晚眸光微冷，「別耽誤，快去。」
青黛重重點頭，推門快步離去
明日周嬤嬤當眾取證，如果拆開發現是一包麵粉，勢必顏面盡失。她不會懷疑布局周密的自己，只會疑心是春蘭辦事不力，甚至暗中反水調包。
刻痕人一直在觀察春蘭的一舉一動。
如果他發現春蘭在藏藥，是會插手，還是繼續旁觀？
一炷香後，青黛匆匆折返。
「小姐，辦妥了！真藥粉已經埋在舊牆磚下，和之前的物證放在一處，壓了碎石絕不顯眼。」她遞出麵粉油紙包
林知晚接過，按照原來藥粉的模樣用油紙重新包好，細麻繩綑紮，塞回床板縫隙原位置，外面用被褥垂下的布角遮住。
青黛退到門邊，壓低聲音問：「小姐，周嬤嬤明天過來，咱們要不要提前防備？」
林知晚搖頭：「不用，讓她按計劃來。」
「可萬一她當場拆開油紙——」
「她不會當場拆。」林知晚打斷她，「周嬤嬤要的是『人贓並獲』。她會先喊人，把老夫人、二房的人全叫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拆開油紙。這樣才坐實我私藏催情藥的罪名。」
青黛臉色發白：「那麵粉一拆就露餡——」
「露餡才好。」林知晚嘴角微微勾起，「周嬤嬤當著所有人的面拆出一包麵粉，她怎麼解釋？」
青黛愣住，眼睛一亮：「小姐是要讓周嬤嬤和春蘭當場撕破臉？」
「不止如此。」林知晚把鐵盒擱在膝頭，指尖摩挲著盒蓋上那道刻痕，「周嬤嬤發現藥粉是麵粉，第一反應不會是懷疑我，而是懷疑春蘭。她會覺得春蘭背叛了她，或者春蘭辦事不力被人調了包。不管哪種，她倆之間的信任都會裂開一道縫。」
青黛攥緊拳頭，壓低聲音：「那刻痕人呢？他會不會中途插手攪局？」
林知晚盯著枯葉上那道掐痕，沉默片刻。
「他至今沒摸清春蘭的底細，始終在試探觀望。明日這場當眾對峙，是他看清所有勢力底牌的最佳機會。」
「所以他會繼續旁觀？」
「是。」林知晚一字一頓，「他要借著這場鬧劇，摸清冷院每一方人的來路與目的。」
青黛倒吸一口涼氣：「這麼說，刻痕人也在等明天的局？」
「沒錯。」
林知晚指尖按在微涼的鐵盒上，指節微微收緊。
「明日辰時，周嬤嬤求功、春蘭求穩、刻痕人求真。三方勢力盡數入局，而我——要讓她們所有人，都順著我的劇本走。」
鐵盒冰涼，依舊毫無回應。
林知晚盯著床板內側炭灰畫的倒計時——距離十日死局，還剩三天。
窗外，風卷過窗根，那片枯葉被青黛放回原處，掐痕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