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青黛西門打探
天還沒黑透,青黛提著木桶出了院門。
她先繞到井邊打滿一桶水做掩護,貼著牆根緩步往西門方向行進,姿態和普通下人收工幹活別無二致。
西門地處相府最偏僻角落,夾道狹窄高牆林立,平日只有運泔水、倒夜香的車馬通行。
青黛拐過最後一截矮牆,遠遠望見巷子深處停著一輛青篷馬車。
車不算新,篷布洗得發白,邊角磨出毛邊。
車轅上綁著條舊布條,顏色暗沉,像從舊衣裳上撕下來的。
https://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青黛眯起眼,借著西邊最後一抹天光看清了布條上的紋樣,是姨娘娘家的徽記。
她心頭一緊,沒敢停步,低著頭繼續往前走,假裝去巷尾倒泔水。
車夫靠在車架上打盹。
青黛餘光飛快掃過,此人約莫四十來歲,生得一張方臉顴骨突出,左眉骨一道舊疤自眉峰斜劃至眼角,看著像是刀背磕碰留下的傷痕。
青黛把泔水桶擱在巷尾牆根,彎腰時故意放慢動作,又掃了那車夫一眼。
對方沒睜眼,呼吸又沉又穩,像真睡著了。
看過馬車,她沒有回冷院,轉而藉口倒灶灰,端起隨身帶來的一簸箕灶灰,繞向後牆根。
後牆根外是一條碎石小路,平時沒人走,雜草從牆縫裡鑽出來,碎石上積著薄薄的塵土。
青黛蹲下身,把灶灰慢慢撒在牆根下,眼睛卻盯著地面。
碎石路從後巷口一直延伸到後牆根下,塵土上印著一串腳印。
鞋底紋路粗深,橫一道豎一道,是粗麻繩絞成的草鞋底踩出來的。
青黛在冷院這些年,見慣了相府僕役穿的布底鞋,紋路細密,踩在土上只留淺痕。
這雙腳印不一樣,踩得深,邊緣翻起細土,近日才留下的。
腳印從後巷口一直延伸至牆根,腳尖朝向高牆、腳跟朝外,看得出有人曾貼牆佇立,甚至準備翻牆而入。
青黛站起身,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才從袖口摸出一小把炭灰,薄薄覆在最近的一雙腳印上。
炭灰落得極輕,不破壞紋路,又能看出有沒有人再踩上去。
她做完這些,提著空簸箕快步回院。
正屋裡沒點燈,林知晚坐在床沿,手裡攥著半截炭條,正往床板內側畫記號。
青黛反手插上門閂,湊到床邊,壓低聲音:「小姐,西門有車。」
林知晚手上動作一頓:「什麼車?」
「青篷馬車,停在西門內側巷子裡。」青黛的聲音壓得極低,「車篷舊了,車轅上綁著條舊布條,上面是姨娘娘家的徽記。」
林知晚把炭條擱下,轉過身來:「車夫呢?」
「面生,四十來歲,方臉,左邊眉骨上有道舊疤,像被刀背砍過。」青黛比劃了一下位置,「奴婢去的時候,他靠在車架上打盹。」
林知晚沒說話,手指在膝頭輕輕點了幾下。
姨娘娘家的車夫,已經提前摸進了相府外圍。
家宴還沒到,車備好了,人也到位了。
就等著宴散之後,把她從西門拖出去。
「後牆根呢?」她問。
青黛從袖口摸出那半截炭灰,在掌心比劃:「後牆根外的碎石路上有一串腳印,從後巷口一直延伸到牆根下。鞋底紋路粗深,是粗麻繩絞成的草鞋底,和府里僕役的布底鞋完全不一樣。」
林知晚眸光一凝。
「奴婢按小姐吩咐,用炭灰薄薄覆了一層。」青黛說,「沒破壞痕跡,明早再去查一遍,就知道有沒有人再踩過。」
林知晚點點頭,從床板內側摸出炭條,在炭灰倒計時旁邊添了兩筆。
一筆半圓標記西門馬車,一道斜線記下後牆根腳印。
一西一後兩條線索,全部朝著危機收攏而來。
「小姐。」青黛跪坐在腳踏上,仰起臉,「這兩件事,是一起的嗎?」
林知晚沒立刻回答。
她盯著床板內側那些炭灰標記,把線索一條一條串起來。
春蘭被罰跪時托王婆子傳話「照舊」。
姨娘嘴上說通姦圈套暫停,可西門馬車已經停進巷子。
後牆根外的草鞋印,是小廝翻牆踩點留下的。
兩條線都在動,一條都沒斷。
「不是同一撥人手,但都出自姨娘的安排,是兩條線。」林知晚緩緩開口。
青黛一愣。
「西門馬車,是家宴後押我去瘋人塔的。」林知晚的聲音很輕,「後牆根的腳印,是通姦圈套里那個翻牆小廝的。姨娘明面上擱置了通姦,暗地裡兩件事都沒放手。」
她頓了頓,眼底浮起一層冷意:「她要做兩手準備。家宴上能把我送走最好,送不走,小廝翻牆進來,照樣毀我清白。」
青黛臉色發白:「那咱們怎麼辦?」
林知晚沒答,反而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極短,嘴角只勾起一點,眼底沒有半分笑意。
像等了很久,終於等到所有敵人都從暗處走到明處。
青黛被這笑弄得愣住。
她跟著小姐這些年,見過小姐痴傻時流口水的樣子,也見過小姐深夜對著鐵盒紅了眼眶的樣子,卻從沒見過小姐這樣笑。
「小姐……」
「先解決翻牆的。」林知晚收起笑,聲音沉下來,「家宴還有兩天,小廝翻牆最可能就在明晚子時前後。家宴前一日,冷院看守最松,他一定會挑那個時候動手。」
她站起身,走到後窗邊,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帶著後牆根外碎石路上的土腥氣。
「明晚,你在後牆根內側撒一圈細沙。」她壓低聲音,「再去灶下取一截粗麻繩,要最粗的那種。」
青黛點頭:「小姐要麻繩做什麼?」
「有用。」林知晚沒解釋,轉身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用舊布層層包好的鐵盒,重新貼身放進中衣內側。
鐵盒貼著心口,冰涼一片,裂紋邊緣那點低熱若有若無。
她系好衣帶,又看向青黛:「明早天亮前,先去後牆根查炭灰。如果有人踩過,炭灰上會留印子。」
青黛應下,剛要起身,忽然停住。
她像想起了什麼,臉色變了變。
「小姐。」青黛的聲音有些發緊,「後牆根外的腳印,不止一雙。」
林知晚轉過身:「什麼?」
「奴婢蹲下去看的時候,發現腳印有深有淺。」青黛咬了咬唇,「其中一雙腳印的鞋底紋路,和之前春蘭被罰跪那晚,我在夾道牆邊偶然瞥見的那半枚泥印紋路一模一樣。」
林知晚瞳孔驟然一縮。
她瞬間想起那日青黛打水偶然見到的那半枚泥印,彼時只當是普通下人留下,並未深究。
沒想到,兩條線索竟在此處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