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強制啟動鐵盒


  天還沒亮透,林知晚就醒了。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昨夜子時撒在窗根的炭灰,青黛凌晨悄悄去查看過:炭灰完整,沒有踩踏腳印,但是枯葉被人取走,原地只留下一道新的指甲淺刻痕。

  刻痕人來了,但刻意避開了炭灰,沒有踩上去。

  她伸手摸向枕頭底下,指尖觸到鐵盒冰涼的盒蓋。

  裂紋邊緣那一絲微溫還在,比昨天又弱了幾分。

  還剩兩天。

  中秋已過,這次是沈家每年秋末照例要辦的家宴——各房女眷、旁支親族、京中與沈家有往來的官員女眷都會到場。

  沈明遠選在這一天當眾宣布,是要讓所有體面人親眼看著她被拖上馬車。

  她坐起身,把鐵盒攥在掌心。

  床板內側炭灰畫的豎線,十道已經擦掉八道,最後兩道扎在眼底。

  鐵盒的異常始於上一次通訊中斷。

  那時它沒有如常驟然冷卻,反倒殘留一縷餘溫,緊跟著便是那聲脆響「咔」,裂痕就此浮現。如今冷卻期一再拉長,根源應該不在姐姐,是這件器物本身在耗損。

  它,還能撐得住幾次?

  「青黛。」

  青黛從門邊快步過來。

  「去院門口守著。」林知晚把鐵盒塞進中衣內側,貼身貼在胸口,「不管誰來,都說我還在睡。」

  青黛看見她往衣服里藏鐵盒,嘴唇動了動,沒問,轉身出去,反手帶上門。

  鐵盒貼在胸口,冰涼刺骨。

  林知晚靠坐在床頭,屈起膝蓋,用體溫一點一點焐熱那塊冰冷的金屬。

  半個時辰過去。

  鐵盒從冰涼轉為微溫。

  她沒動,繼續焐著。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燙——鐵盒驟然發燙,燙得她胸口皮膚發紅。

  林知晚立刻將鐵盒從中衣里取出,手指叩擊盒面三下:篤,篤,篤。

  鐵盒裡傳來三聲回叩:篤,篤,篤。

  「姐——」

  「知晚,聽我說。」林知夏的聲音沙啞的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秋末家宴,沈明遠會在敬第三輪酒時當眾宣布,說你瘋癲失儀,有辱門楣。馬車已經備好,宴散就押你上車。」

  林知晚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摳進掌心。

  「城郊瘋人塔,從西門出。」林知夏喘了一口氣,「姨娘安排的人手全是她娘家帶來的,相府護衛一個都沒用。」

  話音未落,鐵盒裡傳來一陣細微的「嗞嗞」聲。

  林知晚低頭,瞳孔驟縮,盒蓋舊劃痕一旁,裂紋正緩緩向著盒蓋邊緣蔓延。

  每延展一分,便響起一陣「嗞嗞」銳響,如同金屬被生生撕裂。

  「姐,瘋人塔具體位置在哪?押送路線有幾條?」

  「城郊、從西門出——」林知夏的聲音突然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咳聲又重又悶。

  「姐!」

  「書中第二十七回之後,瘋人塔死局後面還有一個更大的陷阱,但我還沒翻到具體內容——」林知夏拼盡氣力擠出這句話,聲音已經細若遊絲。

  鐵盒溫度驟然飆升。

  林知晚手指被燙得彈開,鐵盒落在被褥上,盒蓋邊緣冒出一縷極細的白煙。

  她慌忙伸手去撿,指尖剛觸到盒蓋就被燙得縮回來——裂紋邊緣的溫度比其他部位高得多,像燒紅的鐵絲。

  白煙散盡,鐵盒溫度驟降。

  從滾燙到冰涼,只用了不到三息。

  被褥上多出一小塊焦痕,鐵盒底紋清清楚楚烙在布面,邊緣焦黑,一碰便簌簌掉碎渣。

  她飛快拿枕頭蓋住痕跡,小心拾起鐵盒。

  裂紋已經從一粒米長延至半寸,從舊劃痕旁斜著划過盒蓋邊緣。

  裂紋邊緣不再是微溫,而是持續低熱,像有一團火被封在裂縫裡。

  鐵盒進入強制冷卻。

  上次通話後冷卻期五天,這次裂紋延長,冷卻期只會更長。

  至少七天。

  家宴就在兩天後,她等不起。

  「青黛。」

  門板被輕輕推開,青黛快步進來。

  她看見林知晚掌心發紅、眼眶微紅,愣了一下,目光掃過被褥上那團焦痕,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問。

  「小姐,您的手——」

  「沒事。」林知晚把鐵盒用舊布一層層包好,塞回枕頭底下,指尖觸到裂紋邊緣,仍有餘溫,「從今天起,你每天去西門轉一圈,看有沒有陌生馬車停在那裡。記住車夫的臉,記住馬的顏色。」

  青黛點頭,又遲疑:「小姐,咱們要逃嗎?」

  林知晚搖頭,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不逃。我要讓她在家宴上,親口把瘋人塔三個字咽回去。」

  她把姐姐的話在腦中反覆咀嚼——敬第三輪酒時當眾宣布,從西門出,姨娘娘家的人手。

  西門是相府最偏僻的側門,平時只有運泔水和倒夜香的車走。

  姨娘選這條路線,是要讓她在所有人眼裡徹底消失。

  鐵盒在一點一點耗盡,裂紋每延長一分,姐姐的身體就虛弱一分。

  她必須在兩天內想出一個能在家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逆轉死局的辦法。

  而姐姐那句「瘋人塔死局之後還有一個更大的陷阱」,像一根刺扎進她心裡。

  瘋人塔不是終點。

  姨娘還有後手。

  林知晚把枕頭壓緊,翻身下床,走到銅鏡前。

  鏡面蒙了一層薄灰,映出的人影模糊不清。

  她用袖子擦了兩下,鏡中人影漸漸清晰。

  鏡中人面色憔悴,眼眶泛紅,嘴唇乾裂。

  眼底浮著濃重青灰,眼布血絲。

  她再垂眸看向自己手掌,三道指甲掐出的血痕已經結了薄痂,紅褐色痂皮嵌在掌紋之間,如同瓷器裂開的細紋。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慢慢把散亂的鬢髮攏到耳後。

  「青黛。」

  「在。」

  「去廚房取一碗涼茶,就說我夜裡咳嗽,要潤喉。」林知晚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順路去後院轉一圈,看看姨娘的貼身嬤嬤今晚值夜的有幾個,都在哪間屋裡歇著。」

  青黛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轉身出去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門板合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知晚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

  她先畫了一個圈,圈裡寫「西門」。

  又從圈上拉出一條線,線盡頭畫了個方框,框裡寫「瘋人塔」。

  筆尖懸在方框下方,停了三息。

  然後她在方框下面又畫了一個更大的圈,圈裡什麼都沒寫,只打了一個問號。

  瘋人塔本就是囚禁瘋癲罪人的所在,姨娘大費周章,絕不會僅僅只為把她關押了事。

  莫非瘋人塔只是全盤計劃的開端?

  林知晚目光掃過書架那本卷邊的《大周律例》。

  律法之中,入了瘋人塔的人,便不再被視作正常人。

  一旦她踏入那裡,往後不管是慘死、傷殘,或是徹底瘋癲,都不會有人深究。

  姨娘要的不只是讓她消失。

  她要沈知晚先背負永世洗不掉的污名,再悄無聲息的除掉。

  那污名,才是真正的殺招。

  林知晚把筆擱下,手指按在紙上那個問號上,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憤怒翻湧到極致,心神卻愈發清明冷靜。

  如同燒紅的利刃驟然淬入冰水,一番灼響過後,刀鋒反倒愈發堅硬。

  她把紙折好塞進袖中,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沉沉向晚,後院廊下燈籠次第點亮,昏黃燈火鋪在青石板上,恍如一灘融化的蠟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