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炭灰尋蹤跡,翻牆線索現


  那聲枯枝折斷之後,再沒有第二聲響。

  林知晚沒動,眼睛盯著窗紙。

  青黛伏在腳踏上,連呼吸都屏住了。

  主僕二人釘在黑暗裡,等了足有一盞茶的工夫,外頭只剩風擦過牆頭的細響。

  「不是現在。」林知晚極輕地開口,「他今晚不會進來。」

  青黛慢慢直起身,後背汗濕了一片。

  她張了張嘴,沒敢出聲,只點了點頭。

  林知晚靠回床頭,把被角拉高,聲音壓得只剩氣音:「明晚子時前後,他才會動手。你天亮前先去後牆根查炭灰,再去西門看馬車。」

  青黛應下,輕手輕腳退到門邊守著。

  天蒙蒙亮,青黛拎著木桶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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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繞到後牆外,蹲下看昨夜撒在碎石路上的炭灰。

  灰面完整,沒有新腳印。

  她折回院門,提桶朝西門去。

  夾道空蕩蕩。

  拐過矮牆,那輛青篷馬車還停在巷子深處。

  車夫靠著車架,姿勢和昨日幾乎一樣,右腿僵直伸著,腳踝處褲管空了一截,依舊是那半隻殘缺的右耳對著牆外。

  青黛低頭往巷尾走,餘光掃過車篷,青布四角仍舊勒得死緊,一條縫也沒留。

  她沒多留,端著空桶快步離開,繞向後牆根。

  這次她沒撒炭灰,蹲下身,沿著碎石路上的痕跡一寸寸看。

  腳印在牆根下折了彎,貼著牆往東,一直走到柴房後側那叢枯藤前。

  青黛伸手撥開枯藤,指尖觸到那塊鬆動的磚。

  磚塊位置沒變。

  她沒敢多動,把枯藤撥回原樣,快步回院。

  正屋裡,林知晚已經醒了,坐在床沿,手裡捏著半截炭條。

  青黛反手插上門閂,湊到床邊,把西門馬車和牆洞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車夫沒挪地方,右腿瘸著,腳踝使不上勁。」青黛壓低聲音,「馬還是那匹栗色跛腳馬,車篷裹得死緊。後牆根炭灰沒踩過,牆洞磚塊也沒動。」

  林知晚擱下炭條,手指在膝頭輕輕點了幾下。

  「他昨晚來踩過點。」她說,「枯枝折斷的位置,就在柴房後側。他摸到牆洞附近,沒鑽進來,先退了。」

  青黛臉色發白:「那今晚——」

  「今晚他一定來。」林知晚抬眼看她,「家宴就在明天,今晚是最後的機會。他不會再等。」

  她站起身,走到後窗邊,推開一條縫。

  晨風灌進來,帶著後牆根外碎石路上的土腥氣。

  「去灶下取一簸箕炭灰,要細的。」她轉過身,「再去後門夾道,把炭灰薄薄撒一層,從門檻外三尺一直鋪到夾道口。」

  青黛一愣:「後門夾道?」

  「對。」林知晚點頭,「後牆根撒一處,後門夾道撒一處。兩處都撒。」

  她走到床邊,從床板縫隙里取出那片枯葉,翻過來,掐痕朝上。

  「這片枯葉,你把它別在後門門縫處。」她將枯葉遞給青黛,「別得太緊,要能被抽走。別得太松,風一吹就掉了。力道你自己拿捏。」

  青黛接過枯葉,手指微微發顫:「小姐,這是要同時測兩撥人?」

  林知晚看她一眼,點頭:「後牆根測翻牆小廝,後門夾道測刻痕人。兩撥人,兩條路線,今晚一起驗。」

  她把枯葉收進袖中,重重點頭。

  「去辦。」林知晚說,「另外把那塊拓腳印的舊布帶上,以備回來拓印新痕跡。」

  青黛出去後,林知晚坐回床沿,從枕下摸出那個用舊布包著的鐵盒。

  她沒拆布,隔著布摸了摸。

  盒身冰涼,裂紋邊緣那點低熱已經徹底消失。

  冷卻期還在繼續,姐姐聯繫不上。

  她把鐵盒重新塞回枕下,目光落在床板內側那些炭灰標記上。

  西門馬車、後牆根腳印、牆洞路線,三條線全部收攏。

  今晚,她要同時驗出兩撥人的痕跡。

  天擦黑時,青黛回來了。

  她反手插上門閂,從袖中摸出一塊舊布,在燈下展開。

  布上沾著細碎的炭灰,還有幾道摺痕。

  「小姐,都辦好了。」她湊到床邊,壓低聲音,「後牆根撒了炭灰,後門夾道也撒了。枯葉別在門縫處,不緊不松。」

  林知晚點頭:「白日備下的舊布,你收好。今晚子時後,你摸黑去查。先查後牆根,再查後門夾道。」

  青黛把舊布折好,塞進袖中,又抬頭:「小姐,奴婢一個人去嗎?」

  「我出不了院門。」林知晚說,「你一個人去,腳步放輕,別點燈。查到什麼,回來告訴我。」

  青黛咬了咬唇,點頭。

  夜色漸深,冷院徹底靜下來。

  林知晚靠坐在床頭,眼睛半闔。

  青黛伏在腳踏上,兩人都沒睡。

  窗外風聲一陣緊過一陣,像有什麼東西貼著牆根遊走。

  子時剛過,青黛摸黑出了正屋。

  她沒提燈,貼著牆根往後牆方向走。

  月光被雲遮了大半,院中一片昏黑。她蹲下身,借著極淡的天光看地上的炭灰。

  灰面上多出半枚腳印。

  青黛心頭一緊,俯身湊近細看。

  鞋印只有前掌落地,後跟壓痕極淺,像是踩下之後便飛快抬腳退開。

  鞋底光滑平整,沒有任何紋路,正是相府粗使小廝統一穿的薄底布鞋。

  她沒敢多停,轉身朝後門夾道走。

  夾道里更黑。

  青黛蹲下,先看地面。

  炭灰完整,沒有腳印。

  她鬆了口氣,又去看門縫。

  門縫處,那片枯葉不見了。

  青黛心頭猛跳,湊近再看。

  門縫下方,青磚表面多了一道極淺的劃痕。

  她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一道細如髮絲的凹槽,是指甲刮出來的。

  刻痕人來了。

  青黛站起身,循著後牆根那半枚腳印的方向追出幾步。

  腳印從牆根下折向柴房後側,一路延伸到後牆根與後門之間的拐角處,突然斷了。

  她蹲下細看。

  拐角牆面上,有一塊泥痕被擦掉了。

  擦痕很新,邊緣還帶著濕潤的土色。

  有人在這裡停過,用手或袖子把牆面擦乾淨了。

  青黛沒敢多留,快步回院。

  正屋裡,林知晚已經坐起來了。

  「小姐。」青黛反手插上門閂,聲音發顫,「後牆根炭灰被踩了,半枚腳印,鞋底沒有紋路,前掌寬、後跟淺。後門夾道炭灰沒動,枯葉被抽走了,原地留了道指甲劃痕。」

  林知晚坐直了:「腳印呢?」

  「奴婢追到拐角,腳印斷了。」青黛喘著氣,「拐角牆面上有塊泥痕被擦掉了,擦痕很新。」

  林知晚沒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鞋底沒有紋路,前掌寬、後跟淺。」她重複了一遍,「是相府粗使小廝統一穿的那種薄底布鞋。」

  青黛點頭:「對,和府里僕役穿的一樣。」

  「腳印在拐角消失,牆面泥痕被擦。」林知晚盯著窗欞,「他不是自己翻牆進來的。有人從裡面接應,替他把痕跡擦掉了。」

  青黛倒吸一口涼氣:「小姐是說,府里有內應?」

  「不止內應。」林知晚聲音壓得極低,「刻痕人也現身了。他取走枯葉,留下專屬指甲劃痕,卻刻意避開地面炭灰。今晚,兩撥人全都在此處活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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