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家宴前夕,反制計謀敲定


  青黛把舊布折好收進袖中,臉色還是白的。

  「小姐,今晚兩撥人都動了,明日家宴怎麼應對?」

  林知晚沒有答話,趿著鞋下床,走到後窗邊,將窗縫再推開半寸。

  潮濕的夜風涌了進來。

  「後牆的隱患,明晚子時之前必須了結。」她轉過身,聲音壓得低,「家宴才是正場。」

  青黛一怔:「可小廝今夜已經摸到拐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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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明晚先解決他。」林知晚回到床邊,摸出半截炭條,「家宴的後手,今夜就得落下第一子。」

  青黛跪坐在腳踏上,仰頭看她。

  林知晚借著窗縫漏進的微光,在床板標記區畫下一個酒樽符號。

  樽口朝上,細長樽身旁劃一道短橫。

  「明日家宴,酒水經手流程打聽得如何?」

  「奴婢借去大廚房取涼茶問清了。」青黛忙回話,「家宴酒水由廚房統一溫好,各房丫鬟到二道門親領,再送回各自席位。」

  林知晚炭條一頓:「各房自行去二道門取酒?」

  「是。酒壺整齊擺在二道門內長案上,按房頭依次領。」

  林知晚沒說話,在酒樽符號旁又添一道豎線:「二道門誰把守?」

  「周嬤嬤的親侄女。」

  炭條擦過床板,發出細響。

  周嬤嬤是姨娘心腹,先前幫著搜過證物。

  她侄女卡在取酒要道,等於姨娘的耳目整個壓住了酒水這一環。

  「你親眼見過?」

  「奴婢取涼茶回來路過二道門,親眼見她站在長案邊清點酒壺,還多看了奴婢兩眼。」

  林知晚擱下炭條,從枕邊抽出那本卷邊的《大周律例》,指尖按在「失儀」二字上。

  「小姐。」青黛語氣發急,「明日取酒,只能奴婢去。取酒時,我可以暗中動手。」

  林知晚抬眼。

  「只要奴婢調換酒壺,就能護住小姐,不讓下了藥的酒上席。」

  林知晚搖頭,炭條重新落回床板:「明天你照常去領酒,什麼手腳都不許做。」

  青黛急了:「若不做防備,宴上一旦喝下那酒,小姐就要被扣上瘋癲失儀的罪名!」

  「我清楚。」林知晚打斷她,「正因為清楚,你更不能私下換酒。」

  青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知晚把律例連同鐵盒塞回枕下。

  「先處理後牆,再談家宴。」她目光落向後窗,語聲低得近乎自語。

  窗外風響,後牆方向一片黑。

  青黛低聲應了句「是」。

  林知晚吹滅油燈。屋內暗下來,只有後窗縫隙漏進一縷月光,斜斜打在床板那枚酒樽標記上。

  青黛沒起身,仍伏在腳踏邊,呼吸又短又急。

  半晌,她壓著嗓子開口:「小姐,奴婢想不通。」

  「哪裡想不通?」林知晚已經躺下,眼睛睜著,望向帳頂。

  「周嬤嬤的侄女守在二道門,她們必定會在酒里動手腳。」青黛攥著裙布,「奴婢偷偷換壺,至少能避開毒酒。」

  林知晚側過頭:「你換酒壺,姨娘那邊的人會毫無察覺?」

  青黛噎住。

  「長案邊上,周嬤嬤的侄女盯著每一個領酒的下人。你稍有遲疑,就會被記下。換壺一旦敗露,不必等酒發作,單憑私動宴飲酒器這一條,就足夠把你當場打死在二道門。」

  「奴婢不怕死。」

  「我怕。」林知晚聲音平靜,「你若沒了,冷院就再沒一個可用的人。」

  青黛鼻尖發酸,低下頭。

  「從冷院到宴廳,要過月洞門,走抄手遊廊。」林知晚緩緩開口,在腦中過整條路線,「女眷席位在東側,我們坐席面最末尾,緊挨宴廳後門。你領酒歸來有兩條路,一條近路靠假山,另一條繞遠,經過老桂樹。你往日走哪條?」

  「往常圖省事,都走假山那條近路。」

  「明日改走老桂樹那條遠路。」

  青黛疑惑:「那條路要多繞不少。」

  「多繞一段,就多一段旁人視線。假山後能藏人,老桂樹下沒有遮蔽,無處埋伏。」

  青黛恍然:「小姐是要絕了她們半路動手的機會?」

  「不是絕機會,是逼她們換地方。」林知晚聲音壓得極低,「老桂樹再往前,是什麼地方?」

  「宴廳後門外的石階。」

  「石階旁邊呢?」

  「兩口儲水大缸,還有一叢矮竹。」

  「你走到老桂樹下,故意停一停。」林知晚細細交代,「低頭看一眼酒壺,裝成檢查壺蓋是否扣牢,讓暗處的人看清你的動作。再往前走,到石階前,再停一步。」

  青黛屏住呼吸。

  「到石階前,身子微側,把酒壺朝向矮竹那一側。」林知晚一字一頓,「若有人從矮竹叢衝出來撞你,你直接鬆手,讓酒壺摔在石階上。」

  青黛倒吸一口涼氣:「酒壺碎了,宴上小姐便沒有酒可用。」

  「酒不重要。」林知晚說,「重要的是,酒壺碎在宴廳後門石階,動靜會驚動席上眾人,所有人都能親眼看見。」

  「若沒人出來撞呢?」

  「那你就自己腳下打滑。」林知晚語氣淡淡,「石階有青苔,夜裡又落了露水,失足脫手,合情合理。」

  青黛心頭一震:「小姐是打算讓冷院明日從一開始就沒有能入席的酒。」

  「不是沒有酒。」林知晚閉上眼,「是要讓滿府賓客親眼看見,冷院的酒在入席之前就毀了。」

  青黛聽懂了兇險。酒壺當眾碎裂,最先擔上失儀罪名的就是自己。

  「小姐,摔碎酒壺,奴婢定會受罰。」

  「會受罰,但不會喪命。」林知晚看向她,「摔完就跪在石階原地,不要亂動。沈明遠若要責罰,我開口替你周旋。你只需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哭、發抖都無妨,但絕不要辯解,不要朝我這邊看,更不許喊冤。」

  青黛攥緊膝頭裙布,重重點頭。「奴婢記著。」

  就在這時,後牆外傳來一聲極細的脆響,像踩碎了地上的碎瓦。

  林知晚猛地睜眼,手搭上床板邊緣。

  青黛渾身僵住,不敢回頭。

  「別動。」林知晚用氣音提醒。

  那聲響只出現一次,四下重歸死寂。

  許久,牆外傳來兩聲短促的鳴響,似夜貓啼叫,又像枯枝被硬生生掰斷。

  林知晚緩緩鬆開手,額角沁出一層細汗。

  青黛站在邊上,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夜風穿過窗縫,床板上那枚炭筆畫出的酒樽標記,在月光里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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