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翠兒暴露,暗流涌動
晨光剛透進偏院瓦屋,林知晚坐在床沿,指尖在膝上叩了兩下。
「今日換個蹲守位置。」
青黛一愣:「換位置?」
「西側冬青叢可能暴露了。」林知晚聲音壓得極低,「換到東側槐樹後。」
青黛臉色發白:「奴婢……暴露了?」
「不確定,但翠兒能自由進出夫人院角門,警覺性不低。」林知晚抬眼,「連續多日蹲同一處,風險太大。東側槐樹角度不同,更隱蔽。」
青黛重重點頭。
「還有。」林知晚目光一沉,「今日別盯她出門,盯她回暖香院之後。」
青黛愣了愣:「小姐的意思是……」
「看她回暖香院後做了什麼,有沒有再去別的地方,跟什麼人說話。」林知晚指尖在膝上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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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攥緊袖口:「奴婢明白。」
她拉開門,快步穿過偏院月洞門。
拐過兩道彎,直接走到東側老槐樹後。
樹幹粗壯,樹皮皸裂,足夠遮住一個成年人的身形。
青黛蹲下身,透過樹幹與牆根的縫隙朝暖香院院門看去。
視野比西側更好,能直接看見院門全貌。
她屏住呼吸,目光鎖住那扇朱漆院門。
日光一寸一寸移過牆頭。
申時三刻,暖香院院門被從裡面推開一條縫。
青黛心頭一緊,指尖攥緊袖口。
翠兒從門縫裡側身閃出,手裡空著,沒有拿任何東西。
她朝門房方向快步走去。
青黛沒有立刻跟上去,繼續蹲在槐樹後,目光鎖住翠兒的背影。
翠兒走到門房後牆根,在那堆廢木料旁停下。
過了約一盞茶的功夫,老周從門房後門走出來,袖口微微鼓起。
兩人沒有多說話,老周從袖口裡摸出一隻和昨日一模一樣油紙包,遞給翠兒。
翠兒接過油紙包,塞進袖口,轉身沿原路返回。
青黛趴在槐樹後,一動不動,等翠兒走出約莫二十步遠,才緩緩站起身。
翠兒沒有繞路,徑直走回暖香院門口。
青黛以為她會直接推門進去。
但翠兒在院門口停下了。
她站在門檻外,轉頭朝夫人院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她沒有回暖香院,而是拐向夫人院。
青黛瞳孔驟然收縮。
翠兒沒有回暖香院?
她屏住呼吸,壓低身形,遠遠跟上去。
翠兒走得很快,腳步卻極輕,踩在碎石路上幾乎沒有聲響。
她拐過兩道彎,在夫人院廊下停下了。
廊下,一個穿著青灰色衣裳的大丫鬟正在晾曬被褥。
大丫鬟手裡捏著一床薄被,正抖開被角往竹竿上搭。
翠兒走到廊下,沒有行禮,直接站在大丫鬟身旁,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大丫鬟手裡的動作沒停,繼續抖著被褥,像是在聊家常。
但青黛注意到,大丫鬟的耳朵微微側向翠兒的方向認真在聽。
翠兒又說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青黛隔著約莫二十步的距離,完全聽不清。
大丫鬟聽完,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微微點了兩下頭。
翠兒說完話,沒有多留,轉身沿原路返回。
青黛等她走出約莫三十步遠,才緩緩站起身,繼續跟上去。
翠兒回到暖香院門口,這一次,她沒有停留,直接推門進去。
推門時,她的袖口翻動了一下。
青黛隔著約莫十五步的距離,看見一片乾枯的槐樹葉從翠兒袖口邊緣露出來。
葉片邊緣有蟲蛀痕跡,呈不規則鋸齒狀。
青黛心頭一緊。
那是冷院枯槐的葉片特徵。
她蹲在槐樹後,盯著那片槐樹葉,直到翠兒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院門內,才緩緩站起身。
青黛沒有立刻返回偏院,而是繞到冷院院牆外,蹲下身,仔細查看那棵枯槐。
枯槐的枝條伸過牆頭,葉片稀疏,邊緣確實有不規則鋸齒狀的蟲蛀痕跡。
與翠兒袖口那片槐樹葉的特徵完全一致。
青黛臉色發白。
她站起身,快步朝偏院走去。
林知晚見青黛進門快步迎上去:「如何?」
青黛壓低聲音將盯梢的經過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說到翠兒袖口的槐樹葉時,林知晚猛地站起身:「槐樹葉?」
「是。」青黛聲音發顫,「奴婢確認過了,冷院枯槐的葉片就是這種蟲蛀痕跡。」
林知晚走到窗邊,指尖按在窗台上,指節發白。
翠兒回暖香院後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去夫人院,與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交談了約一盞茶時間。
這說明翠兒與夫人院有固定匯報機制。
她不只是老周和沈知柔之間的中間人,她同時為夫人傳遞信息。
而翠兒袖口沾著冷院枯槐的葉片,說明她曾近距離接觸過冷院枯槐。
她可能進入過冷院範圍。
林知晚轉過身,看向青黛:「你盯梢期間,翠兒有沒有靠近過冷院?」
青黛搖頭:「沒有。奴婢盯了她一整個下午,她只去了門房後牆根、夫人院廊下,然後回暖香院,沒有靠近冷院。」
林知晚指尖一頓。
青黛盯梢期間翠兒沒有靠近冷院。
那槐樹葉是哪裡來的?
除非,翠兒是在青黛盯梢之前進入冷院的。
清晨,或者昨夜。
林知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翠兒可能已經進入過冷院。
冷院的偽裝和預警裝置,可能已經被她發現或觸碰。
她睜開眼,目光沉下來:「今晚,我們要在冷院布置追蹤粉末。」
青黛一怔:「追蹤粉末?」
「用細炭灰和麵粉混合,撒在冷院門檻內外和窗台下方。」林知晚聲音壓得極低,「若有人踩過,會留下明顯的灰白色腳印。」
青黛臉色發白:「小姐懷疑翠兒還會再來?」
「不是懷疑。」林知晚目光一沉,「是確認。」
她走到桌邊,蹲下身,從桌底摸出一隻小布袋,裡面裝著半袋細炭灰和一小包麵粉。
「入夜後,我們去冷院牆外。」
入夜後,偏院外一片死寂。
林知晚和青黛一人端著一隻小碗,碗裡裝著混合好的灰白色粉末。
兩人沒有點燈,借著月光,摸黑走到冷院院牆外。
林知晚蹲下身,指尖蘸了點粉末,均勻地撒在門檻內外。
粉末很細,落在青磚地上幾乎看不出痕跡。
她又撒了一些在窗台下方,以及院牆根幾個可能被人踩踏的位置。
青黛蹲在一旁,學著她的動作,將粉末撒在另一側的門檻和窗台下。
兩人動作極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撒完粉末後,林知晚站起身,退後兩步,借著月光檢查了一遍。
粉末撒得很均勻,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若有人踩過,會留下清晰的灰白色腳印。
林知晚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壓低聲音:「撤。」
兩人貓著腰,沿牆根退回偏院。
青黛插上門閂,後背抵在門板上,喘著粗氣:「小姐,粉末真的能抓住她?」
林知晚沒有回答。
她走到窗邊,指尖按在窗台上,目光穿過夜色,落在冷院的方向。
月光照在門檻外那層灰白色的粉末上,泛著微弱的光。
像一層無聲的警戒線,等待第一個踏過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