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翠兒接頭，香藥源頭
天還沒透亮，偏院瓦屋裡暗沉沉的。
林知晚坐在床沿，指尖在膝上叩了兩下，看向蹲在門邊的青黛：「今日你就負責盯著翠兒。」
青黛點頭：「奴婢記住了。」
「申時前後是重點。」林知晚聲音壓得極低，「看她什麼時辰出門，往哪個方向走，跟什麼人碰面。」
「若她發現奴婢呢？」
「就說你路過。」林知晚抬眼，「暖香院到夫人院那條路，誰都能走。別跟太近，保持二十步以上。」
青黛攥緊袖口：「奴婢明白。」
說完拉開門快步穿過偏院月洞門，拐過兩道彎，在暖香院西側那叢枯死的冬青後蹲下身。
從這裡看過去，暖香院院門緊閉，門縫裡透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屏住呼吸，目光緊鎖院門。
日光一寸一寸移過牆頭。
申時剛過，暖香院院門被從裡面推開一條縫。
青黛心頭一緊，指尖攥緊袖口。
翠兒從門縫裡側身閃出，朝門房方向快步走去。
青黛等她走出約莫十步遠，才從冬青後站起身，壓低身形，遠遠跟上去。
翠兒走得很快，腳步卻極輕，踩在碎石路上幾乎沒有聲響。
走到門房後牆根，堆著廢木料堆旁停下。
青黛閃身躲進牆角的陰影里，屏住呼吸，透過牆角的縫隙朝外看。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門房後門被從裡面推開。
老周走出來，袖口微微鼓起。
他走到廢木料堆旁，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才從袖口裡摸出一隻油紙包。
油紙包約莫兩指寬，形狀細長，像是包著細條狀的東西。
翠兒接過油紙包，低頭看了一眼，塞進袖口。
老周沒有多留，轉身走回門房，順手帶上門。
翠兒也沒有停留，轉身沿原路返回。
青黛趴在牆角後，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了。
翠兒從她藏身的牆邊經過時，袖口微微鼓起，那隻油紙包塞得嚴實。
青黛等她走出約莫三十步遠，才從牆角後站起身，繼續跟上去。
翠兒沒有回暖香院，而是繞到了後花園。
青黛心頭一緊，加快腳步，遠遠跟上去。
後花園裡一片寂靜，枯枝在風裡搖晃，投下細碎的影子。
翠兒穿過枯草叢，走到西北角一座假山後，蹲下身。
青黛閃身躲進另一座假山後，透過石縫朝外看。
翠兒蹲在草叢裡，雙手在枯草間撥弄了幾下，從草根處挖出一個小坑。
然後她從袖口裡摸出一隻小陶罐，罐口封著蠟，約莫拳頭大小。
翠兒將陶罐放進坑裡，用枯草和浮土蓋上，又拍了拍土面，讓它看起來跟周圍一樣平整。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轉身回暖香院方向走去。
青黛趴在假山後，等她走出約莫四十步遠，才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座假山後。
她蹲下身，撥開枯草，果然看見浮土下面露出一截陶罐邊緣。
罐口封著蠟，蠟面光滑，沒有破損。
青黛沒有碰罐子，只記下位置，將枯草重新蓋好，站起身，沿來路返回偏院。
青黛閃身進院內，反手插上門閂，後背抵在門板上，胸口起伏。
林知晚快步迎上去：「如何？」
青黛喘著粗氣，壓低聲音將盯梢的經過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林知晚聽完，指尖在窗台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沉下來。
翠兒申時出門，沒有去夫人院角門，而是去了門房後牆根。
老周遞給她的油紙包，形狀與之前角門接的扁平油紙包不同。
翠兒沒有回暖香院，而是繞到後花園西北角假山後，埋了一隻封蠟陶罐。
林知晚走到桌邊，蹲下身，指尖蘸了點地上的炭灰，在青磚地上畫了起來。
「府外。」她畫了一個圈，「老周。」
從老周那個圈，她拉出一條線，指向第二個圈：「夫人院角門。」
又從角門拉出一條線，指向第三個圈：「翠兒。」
再從翠兒拉出兩條線，一條指向「沈知柔香爐」，一條指向「後花園藏匿點」。
她指尖在「老周」那個圈上點了點：「老周是第一環，他從府外帶東西進來。夫人院角門是中轉站，不是源頭。」
青黛蹲在一旁，目光緊鎖地上的炭灰圖：「那……老周遞給翠兒的兩指寬油紙包，跟之前角門接的扁平油紙包，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林知晚點了點頭：「形狀不同，大小不同。老周手裡至少有兩樣東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槐上。
「翠兒藏陶罐，說明她手裡還有，不是每次用完就清空。」
青黛張了張嘴，壓低聲音：「小姐，那隻陶罐……要不要趁夜挖出來看看？」
林知晚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時候。」
青黛一怔：「為什麼？」
「翠兒既然敢把東西藏在府里，說明她不怕被人發現。」林知晚轉過身，目光沉靜，「貿然取罐，反而暴露我們已經盯上她了。」
青黛咬了咬唇：「那……就讓它埋在那兒？」
「讓它埋著。」林知晚聲音壓得極低，「我們知道它在哪兒，就夠了。」
她走到床邊坐下，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下一次鐵盒通話，我要先問清楚老周與三皇子府的具體關聯，再決定是否取罐。」
青黛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林知晚閉上眼，腦中反覆回放著青黛描述的畫面。
翠兒申時出門，沒有走夫人院角門那條路，而是直接去了門房後牆根。
老周遞給她一隻兩指寬的油紙包，形狀細長，與之前角門接的扁平油紙包不同。
這說明，老周和翠兒之間，存在兩套交接機制。
一套通過夫人院角門，走的是「府內中轉」路線。
另一套是直接面對面遞送，走的是「私下接頭」路線。
林知晚睜開眼，指尖在膝上叩了兩下。
老周與翠兒直接碰面，說明兩人之間的信任程度，比單純通過角門中轉更深。
這意味著，翠兒不只是老周和沈知柔之間的中間人。
她可能是老周在暖香院內部的核心眼線。
林知晚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朝外看。
院外一片寂靜，只有麻雀在屋檐下撲棱翅膀。
她轉過身，看向青黛：「明日繼續盯翠兒，但換個方向。」
青黛抬眼：「小姐的意思是？」
「不盯她出門，盯她回暖香院之後。」林知晚目光一沉，「看她把油紙包藏在哪兒，是隨身攜帶，還是另有藏匿點。」
青黛重重點頭：「奴婢明白了。」
林知晚走到床邊坐下，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落在窗紙上透進來的月光上。
「還有一件事。」她聲音壓得極低，「明日想辦法查一下老周的值夜排班表。」
青黛一愣：「小姐懷疑他夜裡也會遞東西？」
林知晚沒有回答。
月光照在青磚地上的炭灰圖上，那幾條線在暗處延伸，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