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王爺的關注
月光照在門檻外的細土炭灰上,泛著灰白的光。
林知晚沒點燈,蹲在門檻內側,借著月色看那組腳印。
她指尖懸在腳印上方,虛量了一下長度,又量了步幅間距。
腳印鞋碼約七寸,比她的腳略長,但比尋常男子偏小。
步幅均勻,約一尺二寸,前掌受力均衡,沒有拖沓。
像是受過訓練的人,走路時下意識控制落腳力度。
她抬起頭,看向蹲在身邊的青黛:「你方才撒細土時,有沒有碰過門檻?」
「沒有。」青黛搖頭,「奴婢蹲在門檻外,從袖口倒出細土,沿門檻撒上去的。」
「你看這組腳印從牆根方向來,在門前停駐了會,又原路退回去。」她聲音壓得極低。
青黛攥緊袖口:「小姐,會不會是老周夜裡來探查?」
「不是。」林知晚搖頭,「老周鞋碼八寸,這組腳印只有七寸。而且老周走路腳跟先著地,腳印後跟處會有一個深坑,這組腳印前後受力均勻,沒有深坑。」
青黛臉色發白:「那,是男性踩點者?」
「也不是。」林知晚指尖在膝上輕叩,「那人鞋尖外側磨損,這組腳印邊緣均勻,沒有偏磨。」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牆根方向。
青黛攥緊袖口的手微微發抖。
林知晚站起身,退回門內,將門扇半掩,只留一條縫。
她壓低聲音:「你沿腳印來路方向探查,看有沒有掉落物或摩擦痕跡。」
青黛一怔:「小姐,那你呢?」
「我在這裡接應。」林知晚目光一沉,「若你那邊有異動,立刻退回。」
青黛點點頭,推門側身閃出門外。
她蹲下身,沿著腳印的方向,一步一步向前挪。
腳印從門檻外延伸,沿牆根向東側延伸,大約二十步後,在牆角碎石堆處消失。
青黛蹲在碎石堆旁,目光掃過地面。
碎石堆不大,約兩尺見方,堆著幾塊碎瓦片和半截青磚,像是修葺牆頭時留下的廢料。
她伸手撥開最上面幾塊碎瓦片,指尖觸到一個硬物。
青黛動作一頓,沒有立刻翻開,側耳傾聽確定周圍沒有異常。
用指尖小心地將碎瓦片撥開,露出一枚半掩在泥土中的銅扣。
青黛屏住呼吸,拾起銅扣,迅速站起身,沿原路退回。
她閃進門內,反手將門扇合上。
林知晚快步走過來:「可是有發現了什麼?」
青黛攤開手掌。
一枚黃銅扣躺在掌心,表面沾著細碎的泥土,邊緣有一道淺淺的磨損痕跡。
林知晚沒有立刻接,先就著月光細看。
銅扣直徑約一寸,邊緣有雙線紋,中間凸起,背面有一個小小的穿線孔。
這不是相府下人的扣子,下人的銅扣是單線紋,銅質偏暗,邊緣有鑄造毛刺。
眼前這枚,雙線紋,銅質偏亮,邊緣打磨光滑,制式明顯不同。
林知晚接過銅扣,托在掌心,指尖摩挲過邊緣的磨損痕跡。
磨損在邊緣,不是中心,說明這枚扣子不是自然脫線掉落,而是被外力扯落的。
她抬起頭:「是在哪裡發現的?」
「牆角碎石堆。」青黛壓低聲音,「約二十步遠,碎石堆最上層,半掩在泥土中。」
林知晚點頭。
她走到床邊,蹲下身,撬開床腳旁那塊青磚,從淺坑裡取出鐵盒。
將銅扣放在膝上,指尖在盒蓋上叩了三下。
篤篤篤。
盒身迅速升溫,過了片刻,林知夏的聲音從鐵盒裡傳出來:「晚晚?」
「姐,我這邊發現了一樣東西。」林知晚聲音壓得極低,「一枚銅扣,黃銅材質,邊緣有雙線紋,制式非相府所有。」
她頓了頓:「姐,你幫我查一下,大靖王府外院侍衛的常服扣子,是什麼制式?」
過了片刻,林知夏的聲音響起:「大靖王府外院侍衛常服扣子,就是黃銅扣,邊緣有雙線紋,直徑約一寸。」
林知晚神色一變。
這枚銅扣的特徵,與姐姐描述的一致。
「姐,你確定?」
「確定。」林知夏的聲音比方才更清晰,「書中第12回寫過,王爺出場時『外院侍衛常服,黃銅雙線扣』。」
「姐,書上有沒有寫,王爺的暗衛穿什麼扣子的衣服?」
「暗衛不穿常服,穿夜行衣,不用扣子。」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但暗衛的日常便服,與外院侍衛是同一制式。」
林知晚指尖攥緊盒蓋:「姐,書上第35回,王爺重新出場時,書里有沒有寫他對相府嫡女的態度?」
盒內安靜了片刻。
林知夏的聲音再次響起:「第35回,王爺重新出場時,書里寫了一句『王爺目光掠過相府嫡女,略作停頓』。」
林知晚指尖一頓,「就這一句?」
「晚晚,雖然只有一句,但是王爺這個人,從不做無意義的動作。他目光停頓,說明他對你有所知。」
林知晚沒有說話。
她知道姐姐的意思。
王爺的監視,可能從未完全中斷。
暗衛撤了,不代表不會再回來。
她指尖撫過盒蓋邊緣:「姐,我知道了。」
「你那邊小心。」林知夏的聲音很輕,「王爺這條線,書里寫得不多,但每次出現都是關鍵節點。」
結束了通話,林知晚將鐵盒放回淺坑裡。
然後走到床邊另一側,撬開床底第三塊青磚,露出下面的物證坑。
她將銅扣用粗布包好,放進物證坑裡。
然後覆土壓實,蓋回青磚,用炭灰填縫。
林知晚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向窗邊。
窗外夜色已深,院中寂靜無聲。
她伸手推開一條窗縫,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內的土腥氣。
她盯著院牆外的方向,目光沉靜。
如果銅扣是王府暗探留下的,那暗探,現在還在嗎?
她壓低聲音:「青黛,明日天亮後,你以撿拾柴火為名,去東側牆根外再查一遍,看有無其他遺留物。」
青黛點頭:「是。」
林知晚慢慢呼出一口氣。
偏院門外那層細土炭灰保持原樣,她沒讓青黛清理。
防禦預警不能撤。
若暗探還會再來,那層細土會留下新的痕跡。
她轉身回到床邊,吹熄油燈。
黑暗中,她聽著院外夜風掠過牆頭的聲音。
老周、男性踩點者、王府暗探。
偏院,已經成了三股勢力交叉注視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