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下誘鮮肥
破草屋後面,連著村西頭的一片蘆葦盪和廢棄水塘。
初冬的寒風裡,水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浮冰。
換做尋常村民,大冬天的絕不會來這裡找吃食……沒有漁網,冰水刺骨,誰能摸得到魚?
可吳遠前世是釣魚佬。
初冬水面冰封,水下缺氧。
吳遠蹲下看了片刻。
這地方有蘆葦,冰下還在冒細泡,水底肯定有活水。
魚怕是都擠到這裡來了。
吳遠用柴刀咔嚓幾下,鑿開了一個海碗大小的冰眼。
接著,他將帶來的干松木削成引火細條,點燃了一截松明子。
橘紅色的火光在漆黑的冰洞上方跳躍搖晃,光線透過冰層直射水底。
短短兩分鐘,原本沉寂幽暗的水下便有了動靜!
幾串細密的氣泡升騰而起,緊接著,一條條巴掌大、通體烏黑髮亮的野生冬鯽魚爭先恐後地浮上水面大口吞咽空氣!
由於水溫低,魚兒的反應遲緩,在火光下幾乎不動。
吳遠眼神銳利,手腕極穩,快速探入冰水!
「嘩啦!」
撈起一條足有半斤重、肥嘟嘟的野生大板鯽!
如法炮製,三條鮮活亂跳的野生鯽魚被利落地甩在岸邊的乾草上。
吳遠手凍的僵硬,但是看著今天的晚飯有了著落,心裡也不禁高興。
吳遠順手在池塘邊的向陽坡里,用柴刀刨開浮土。
挖出了兩截被霜打過的野生小黃姜、一把辛香撲鼻的野蔥頭,以及兩塊深埋在泥土裡的野生小山藥。
搞定,收工!
……
推開房門,滿屋的柴火暖氣撲面而來。
林幼微正眼巴巴地望著門口,看見吳遠提著三條活蹦亂跳的肥魚進來。
整個人直接驚呆在炕上,小手捂住嘴巴,激動得小臉通紅:「魚……大冷天的,你居然真的抓到魚了?!」
「這是大自然的饋贈,抓它們不費吹灰之力。」
吳遠利索地在門口將一條魚去鱗、剖膛、洗淨黑膜。
野生冬鯽魚肉質緊實,腹內全是一層厚厚的金黃魚油。
灶台下,松木柴燒得噼啪作響。
那口鐵鍋被大火燒得滾燙冒青煙。
吳遠順手將洗淨的野生小黃姜拍碎,在熱鍋底擦了一遍……這是防止魚皮粘鍋破損的獨家竅門。
隨後,將瀝乾水分的鮮鯽魚貼著鍋邊滑了下去!
「滋啦……!!」
悅耳至極的煎炸聲瞬間在小小的草屋裡炸響!
濃郁的焦香混合著魚油的香氣騰空而起。
吳遠手腕微抖,將魚兩面煎得金黃酥脆、魚皮微微泛起一層焦香的小硬殼。
下一秒,他舀起一大瓢滾燙的開水,順著鍋沿猛地沖了進去!
「轟!」
白霧升騰!
在高溫與沸水的衝擊下,魚肉中的蛋白質與魚皮油脂瞬間發生劇烈乳化!
原本清澈的開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滾、碰撞。
短短五分鐘,整鍋湯竟變成了奶白的樣子!
把拍碎的野薑、打成結的野小蔥扔進鍋里,去腥提鮮。
最後撒上一小撮粗鹽。
沒有任何多餘的調料,但那股鮮美的野生魚湯香氣,瞬間充滿了整間屋子。
甚至順著煙囪飄向了寒夜中的村西頭!
與此同時,吳遠順手將洗乾淨的野山藥埋進了灶膛通紅的柴火餘燼里。
……
「來,嘗嘗。」
吳遠端著一隻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大瓷碗,盛了滿滿一碗熱氣騰騰、奶白濃稠的魚湯,走到了土炕邊。
粗瓷碗邊緣還貼心地墊了一塊乾淨的干稻草,防止燙手。
碗裡,一大塊煎得金黃酥爛的魚肉浸在濃湯里,上面漂浮著兩根翠綠的野蔥段。
林幼微捧著溫熱的粗瓷碗,手心的冰涼被瞬間驅散,一股暖流順著掌心直達心底。
她低頭輕輕吹了吹熱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唔……」
小姑娘的整雙杏眼瞬間睜得圓溜溜的!
沒有一絲泥腥味!
入口是濃郁的鮮甜,魚油的醇香在舌尖化開,滑過喉嚨落進胃裡。
像是一團溫熱柔軟的火苗,瞬間熨貼了她冰冷乾癟的腸胃!
「好……好鮮呀!」
林幼微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小臉上寫滿了無法言喻的幸福與滿足。
吳遠拿過一雙削得光滑平整的木筷,坐在炕沿邊。
細緻地將魚腹上最肥嫩、完全沒有刺的一大塊魚肉剔了下來,夾進她的碗裡:
「慢點喝,刺都給你挑乾淨了,小心燙嘴。」
林幼微看著碗裡白嫩的魚肉,又看著眼前這個滿頭大汗、眼神溫柔的男人。
她捧著碗,原本掛著滿足笑容的小臉,嘴唇微微抿緊。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兩顆豆大的淚珠毫無預兆地從眼眶裡滾落出來,啪嗒一聲掉在了粗瓷碗的邊緣。
吳遠一愣:「怎麼了?不好喝?還是扎著嘴了?」
林幼微一邊吸著通紅的小鼻子,一邊拼命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沒……沒有扎嘴……特別好喝……」
「那你哭什麼?」吳遠失笑。
林幼微吸了吸鼻子,用毛呢外套的袖口輕輕擦掉眼淚,小聲抽噎著:
「在林場的時候……他們天天罵我是寄生蟲,說我只配吃發霉的苞谷芯……」
「我長這麼大……除了我爺爺,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護著我,還給我挑魚刺……」
看著眼前這個滿心委屈卻又滿眼感激的小姑娘,吳遠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抹掉了她臉頰上殘留的淚痕。
「傻瓜。喝著魚湯還掉眼淚,湯都要咸了。」
林幼微被逗得噗嗤一聲破涕為笑,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模樣嬌憨可愛得像只小花貓。
吳遠轉身從灶膛的餘燼里用木棍撥弄出兩根烤得焦黑的小山藥。
他拍掉表面的草木灰,熟練地將烤脆的外皮剝開。
露出了裡面雪白軟糯、熱氣騰騰、散發著甘甜香氣的山藥肉,遞到林幼微嘴邊:
「光喝湯不頂飽,咬一口,很甜。」
林幼微乖巧地湊上前,像只小倉鼠一樣咬了一小口。
外皮焦香,內里軟糯拉絲,甘甜適口!
就著鮮美的奶白魚湯,配著香甜軟糯的烤山藥,林幼微一口接一口。
不知不覺把整整一大碗魚湯和半條魚肉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一滴湯水都沒剩下。
吃完後,她滿足地揉了揉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原本蒼白的小臉泛起了健康的粉紅。
整個人暖洋洋地,舒服得直打哈欠。
「吃飽了?」吳遠笑問。
「嗯!」林幼微用力點頭,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吳遠,滿是崇拜與依賴。
「吳遠,你怎麼什麼都會呀?比我們大院裡那些人厲害一百倍!」
「這才哪到哪。」
吳遠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望向窗外漸漸沉寂的夜色,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鋒芒。
「今晚只是填飽肚子。」
「以後會越來越好,沒人能欺負咱們。」
林幼微聽著男人平靜而篤定的話語,心裡那股最後的忐忑徹底煙消雲散。
她紅著臉坐在炕上,痴痴地注視著灶台前忙碌的挺拔身影。
吳遠看了一眼窗外,說道:「時候不早了,咱們休息吧。」
林幼微嬌軀微微一顫,睫毛輕顫,隨即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早在嫁給吳遠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今晚吳遠護著她、給她燉魚湯的一幕幕,早把她心頭的恐懼融化了大半。
她像受驚的小鹿小聲問道:「能不能……把燈熄了?」
「好。」
吳遠吹滅了炕頭的煤油燈。
霎時間,屋內暗了下來。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紙縫隙,灑下一地霜白。
吳遠轉過身,只見站在炕邊的女孩正對著他,雙手微顫地解著衣扣。
厚重微舊的呢子外套與毛衣褪去,肚兜下雪白肌膚引人無限遐想。
林幼微迅速鑽進被窩最里側,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雙羞怯水潤的杏眼。
吳遠掀開被角躺下,將被窩裡的冷風擋得嚴嚴實實,順手將她冰涼的小腳攬入掌心焐熱。
「睡吧,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被窩裡儘是少女清冽溫軟的體香。
林幼微身子軟軟地挨著他滾燙堅實的胸膛,聽著沉穩的心跳,安心地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