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魚換糧
天剛蒙蒙亮，破草房的泥牆縫裡便呼呼地灌著冷風。
糊窗戶的舊報紙被吹得嘩嘩作響，破洞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咳咳……」
被窩裡，林幼微發出一聲極輕的咳嗽，像只受凍的小貓般蜷縮在吳遠的懷裡。
吳遠驀地睜開雙眼。
他低頭看了一眼，林幼微的小臉凍得有些發白，哪怕在睡夢中，兩隻細眉也微微蹙著。
昨晚那一碗魚湯雖然救了急，但殘酷的現實立刻擺在了眼前。
屋頂漏風，土炕冰涼，柴火見底，米缸更是比臉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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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把這間草屋修好，萬一來一場大雪，兩人就得生生挨凍！
吳遠放輕動作，小心翼翼地掀開被角下炕，隨手將自己的舊棉襖嚴嚴實實地壓在林幼微身上。
棉襖剛落下去，炕上的小人兒就動了。
林幼微揉了揉惺忪的杏眼，怯生生地撐起身子。
看到吳遠光著膀子只穿一件單衣，她急忙要把棉襖推回去，聲音帶著晨起的軟糯與急促：
「吳遠……我不冷，你快穿上！大清早的凍著要落病根的！」
「沒事，我火氣旺。」
吳遠利索地套上一件打著補丁的夾襖，順手把昨晚剩下的半截烤山藥遞過去。
「先把這個吃了，墊墊肚子。」
林幼微看著手裡的烤山藥，沒捨得咬，小聲問：「那你呢？」
「我等會兒吃。」
吳遠走到門後，低頭看向那個盛了半盆冰水的破木盆。
盆里是昨晚留下的兩條大板鯽。
「幼微。」
吳遠轉過身，神色沉穩，「今天咱們有事要做。」
「屋頂和窗戶要補上，這樣屋裡才能存住熱氣。」
林幼微捧著山藥，乖巧地認真聽著。
她迅速從自己的小棉包里翻出了一枚小巧的木線板和幾枚細鋼針。
「吳遠，我力氣小修房子幫不上，但我會縫補。」
林幼微指了指炕上那床露著蘆花絮的破被褥，眼眸清亮而堅定。
「我在屋裡把被褥縫好，再把窗紙用舊布條糊一層。」
「只要咱們分工，這屋子肯定能暖和起來！」
看著林幼微主動分擔家務的模樣，吳遠心頭一熱。
「好。」
吳遠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堅決。
「記住，在屋裡把門閂插死。除了我，誰叫門都別開。」
「嗯！我聽你的！」
林幼微重重點頭。
……
吳遠找來兩根柳條，利索地穿過兩條大板鯽的魚鰓。
將魚放進破背簍的最底層，上面嚴嚴實實地蓋了一層乾草。
吳遠不打算去公社集市冒險，他的目標很明確……村西頭獨居的老篾匠，王瘸子。
王瘸子年輕時在大隊當過泥瓦匠，腿腳受傷落下殘疾，現在靠給生產隊編籮筐過活。
他孤身一人，家裡最缺的就是葷腥油水滋補身子。
他家後院裡，堆著大隊分給他抵工分的干稻草、舊杉木板條。
十分鐘後，吳遠避開村裡的大路，繞到了王瘸子的草屋後院。
「咚、咚咚。」
兩長一短的敲門聲後，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露出王瘸子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
「遠子？大清早的，你小子不在吳家受氣，跑我這來幹啥？」
王瘸子警惕地打量了一眼四周。
吳遠沒廢話，閃身進了院子，順手把門帶上。
他抬手掀開背簍上的枯草。
兩條通體烏黑、活蹦亂跳的野生冬鯽魚，赫然暴露在空氣中！
「嘶……！！」
王瘸子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兩條大板鯽，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這……這是野冬鯽？！足足有一斤重吧！」
大冬天的河面封凍，公社捕魚隊下大網都撈不到這麼肥的魚！
「王叔，這魚腹里全是魚油，最補身體了。」
吳遠語氣平緩，直接開門見山：
「兩條魚，跟您換兩捆壓實的干稻草、四根能當檁條的舊杉木板，借您的泥抹子和舊竹梯使一天。」
「要是您手頭寬裕，再勻給我半口袋曬乾的紅薯片和一小撮粗鹽，成不成？」
王瘸子整個人都震住了。
他原本以為吳遠被分家趕出來，只能等死，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有這等絕活！
兩條活蹦亂跳的肥魚，擱在城裡黑市上，能換一塊錢！
而吳遠要的稻草和舊木條，在農村根本不值什麼錢，紅薯干也是各家各戶的粗糧。
這筆買賣，他王瘸子占了大便宜！
「成！太成了！」
王瘸子生怕吳遠反悔，連忙一把接過柳條串著的活魚，眼裡滿是讚許。
「好小子，有骨氣！比你二叔家那幾個窩囊廢強多了！」
「等著，叔不僅給你拿稻草，再給你多裝兩碗苞谷碴子！」
不多時，王瘸子就把兩綑紮得結結實實的稻草和幾根結實的舊杉木條綁好。
背簍里，除了小半口袋曬乾的紅薯干，還有王瘸子額外添的兩大碗黃澄澄的苞谷碴子，以及用干荷葉包著的一小包粗鹽。
甚至連那把磨得發亮的舊泥抹子和舊竹梯，王瘸子都爽快地借給了他。
吳遠扛著稻草捆，背著救命的糧食，快步朝村西頭走去。
剛走到村口的大井台附近，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突然從側前方刺了過來：
「喲！這不是我家的侄子嗎？！」
吳遠腳步一頓，冷眼掃過去。
只見井台邊，吳家二嬸正挎著個木盆在洗菜，一雙三角眼像鉤子一樣死死盯著吳遠。
吳二嬸心裡直泛嘀咕。
吳遠淨身出戶，分了個快塌的破草屋，還領了個資本家嬌小姐，不可能熬過三天。
可這才過去一晚上，這喪門星哪來的東西？
肩上扛著麥草，背簍里明顯裝著乾糧！
吳二嬸眼珠子骨碌一轉，臉色一沉，端著長輩的架子就快步走了過來，陰陽怪氣地喝道：
「站住！吳遠，你老實交代，你身上這又是稻草又是糧食的，哪來的？！」
「你身上連一分錢都沒有，莫不是手腳不乾淨，去偷的吧？！」
此話一出，井台邊幾個洗衣服的村婦頓時紛紛轉過頭來。
面對這扣過來的大帽子，吳遠眼神微冷。
他連停都沒停，腳步沉穩，直接從吳二嬸身旁大步跨過，冷冷擲落下一句話。
「二嬸要是眼瞎，可以去大隊部找幹部告狀。」
「要是沒證據在這滿嘴噴糞，大隊治保主任可正愁抓不到破壞團結的典型呢。」
「你……！！」
吳二嬸被吳遠的句話狠狠刺了一下，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
她看著吳遠的背影，又驚又疑。
這小子……怎麼分了家之後，整個人像是變了一樣？！
「呸！裝什麼能耐！」
吳二嬸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我倒要看看，你那破草房能撐幾天！等過兩天斷了糧，看你跪下來求我們吳家！」
……
村西頭，破草房門前。
「咚咚，咚。」
吳遠敲響了木門。
門閂瞬間被抽開，林幼微探出小腦袋，看到吳遠回來了，整張小臉瞬間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而當她的目光落在吳遠卸下的兩捆厚實的稻草、結實的杉木板條，以及那半口袋紅薯干和苞谷碴子上時……
小姑娘整個人直接驚呆了，眼眸里瞬間湧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與崇拜！
「天吶……吳遠，你真的換到了？！」
「這才只是開始。」
吳遠卸下背簍，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看著眼前房子眼底滿是自信。
「關門，咱們今天把這屋子徹底翻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