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上班沒意義
星期五，本星期的最後一天課。
午休時分，林原坐在天台上咔咔炫麵包，身旁則是幾個最近認識的同學，包括三田順也在內，隱隱以林原為首。
一個叫藤吉春的男同學抱著飯盒，嘆了口氣：「結果說是畢業，我連推薦信還沒有拿到呢，實習工作更是還沒頭緒，升學更是沒有希望，可搜！早知道前幾年就不那麼散漫了，我的人生難道就這樣了嗎。」
林原倒是對這種事情不算意外。
升學，就職，這對於日本高中生而言是個大難題。
升學的話，就要參加大量的補習班，反覆的考試。就職則需要拿到學校的推薦信，有時候負責就職的老師也很頭疼，畢竟有的學生你真寫不出他有什麼優點來。
——這個推薦信的重要程度非常可怕，連去便利店當正式員工都得要校內的推薦信。不然連當櫃姐、收銀員，都只能當臨時工，拿不到合同，工資和待遇更是少一大半。
所以古谷明為啥天天逼逼他沒有身份，不是沒身份，是沒有社會身份，所以只能打黑工。
不是成田亨拉他一把，真就拐彎給人賣屁股去了。
三田順也安撫藤吉：「別那麼灰心吧，你看我也不能升學，還沒有推薦信，不是也挺開心的嘛。」
林原側目：「不能升學還這麼開心？」
三田順也點頭：「沒有推薦信也無所謂，畢業之後我直接去我爸那邊做攝影助理。」
瞬間便是一片噓聲。
萬惡的二代！
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林原。
「寺內大哥怎麼想呢？」
「寺內大哥這麼厲害肯定是升學吧！」
林原擺手。
升學？升個蛋！又不是去東大，普通的大學裡哪有人脈，頂多是一群臭魚爛蝦，本來憑實力能月薪三十萬円，人脈運作一下，變成月薪二十萬了。
還不如他自己臨時培養幾個幫手。
「我是不準備升學的，至於你們，其實也不用擔心，這次校園祭活動組織好了，就會被人注意到，指導老師會給你們寫推薦信的。」
林原說的煞有其事，藤吉春想了一會，也附和著點頭。
確實！組織校園祭活動，那也是一項資歷。
這麼一說他就安心不少了。
雖然他前幾年總是跟三田順也混在一起，逃課打架抽菸喝酒，但最近一年也逐漸收斂了許多，應該能拿到推薦信吧！
林原咬了一大口麵包，當然是沒跟大家說實話。
真實情況是林原手裡握著好幾張空信紙，蓋著學校的公章。
這幾位同學，最近也是幫了林原不少忙。如果到時候他們沒地方去，林原倒是也不介意給手填一張。
不過，必須要記住寺內原大哥的恩情就是了。
林原目光微微移動，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吉川咲。
她還是戴著之前的眼鏡，剛剛也只是默默地在吃自己帶來的飯盒，沒說話。
「吉川呢？應該是有拿到推薦信了吧。」
林原這麼一說，她慌忙扣上飯盒，抬起頭來。
「那個，是有一封推薦信，不過……」她偏了偏頭，不知道要不要說。
平心而論她感覺這個工作很一般，但她確實也沒有更好的成績了。
但是，和身邊這些歸家部的同學比起來，這封推薦信聽起來又很炫耀，她不知道自己說出來會不會被大家嫉妒。
林原掃了她一眼，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想法，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真不拿大家當朋友啊。」林原說：「肯定是什麼大企業了，三菱？三井？索尼？哎呀，也說出來讓大家一起羨慕羨慕嘛！」
三田順也舉手，插科打諢：「我不羨慕，我去東京電視台。」
頓時又引來一陣噓聲，藤吉春直接罵道：「誰問你了！」
笑聲當中，吉川咲終於鬆了口氣，帶著一種滿足又輕鬆的語氣，小聲說：「是去東京都民銀行做一般職。」
大概是怕人誤會，她又立刻補充了一句：「啊！不是那種很大很大的銀行，只是一家民營銀行，而且也只是面向個人客戶和小型企業的。」
林原抬了抬眼皮。
銀行？
有點意思。
八十年代初期情況還算好，但很快日本就進入一種錢多了燒手的地步，銀行開始瘋狂擴張和放貸，甚至連基本的抵押都不需要，只要這個人有穩定的工作，就能輕鬆貸到上億円。
當然，日本九十年代後的房地產危機也跟這個有巨大關聯。
房子不值錢了，幾億円貸款還得還，半輩子都給銀行打工了。
周國人能不能飛不好說，當時的日本人是真能飛。
這些念頭僅僅只是在心裡一閃而過，林原很快便帶頭鼓掌。
「那不是很厲害嘛！」林原說：「恭喜你，吉川同學。銀行的工作可是很體面的。」
其餘人也三三兩兩的應和著。
羨慕者有，嫉妒者有，不過，更多的則是為即將走進社會的同伴感覺欣喜。
吉川咲低下頭，回應給大家一個應該是在笑的笑容。
有句話她不太敢說。
銀行的工作當然很體面，可是，好無聊。
什麼事情有意思呢？
聽林原裝成老師騙人，在她們面前嚇跑暴走族，經營校園祭。
這些事情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
……
回到公寓的林原當然是一身輕鬆，他大概是此時此刻全校最不吃壓力的人。
今天有點意外，林原剛回家，就發現門外放著鞋，深紅居然已經回來了。
深紅似乎也才回來不久，還沒換下身上的套裙，甚至是茶几上的杯子還冒著熱氣，她跪坐在茶几旁，厚褲襪在膝頭繃緊，隱約能看到皮膚的本色。
「小原，來這邊，我有話對你說。」
林原附和著，湊過去坐在茶几對面，等著姑姑說話。
深紅上下端詳著林原，道：「你最近在準備校園祭的事情？」
林原點頭：「進度還不錯。」
「那就好。是這樣的，我在大冢製藥工作，然後，最近部內有一筆資金，我和部長打了報告，部長也通過了。」
林原猛地抬頭。
「通過什麼？」
「明天中午，會有一位專員前往你們學校拜訪，以大冢製藥的名義贊助一百萬円，雖然也有一些要求，但整體來講都是很常規的條件。」
林原：？？？
什麼一百萬円？
深紅依舊跪坐在對面看著林原，眼裡有一種奇異的光彩。
「其實呢，之前部長是不準備通過的。但是最近經過調查才發現，東京電視台竟然準備在你們學校進行拍攝，節目訪談，這樣一下子就有了價值。據說推動電視台採訪的正是3-C的班主任。但我想，真正做事的人一定跟那位班主任老師沒有關係吧？」
她說著，稍微靠近了一些，抱了抱林原，拉著林原的手。
「看到你做的這麼出色，真的是，太好了啊。」
林原頓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所以，他該怎麼辦啊？他想要一百萬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