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你害了她
宋盡夏渾身一僵。
緩緩轉身。
石門處,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男人仗劍而立。他臉上的震驚尚未褪去,眼底卻浮起一層更複雜的神色——
像是棋手發現棋子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事情正脫離掌控的驚慌。
「你醒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劍尖垂地,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你怎麼能醒呢?」
宋盡夏感到一陣陣毛骨悚然,吞了口口水,握緊了手中的流星錘,轉身大步往冰棺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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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剛搭上棺蓋,江瀾已疾步追來,眉眼間儘是肅殺的冷意:
「你找死!」
棺蓋紋絲不動。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驟然箍住她的肩頭,力道不大,但刺骨的寒意從那隻手中滲入骨髓,仿佛要將她的骨頭生生凍碎。
他抬手一甩,宋盡夏整個人狠狠砸在幾丈外的石壁上,「哇「地吐出一口血,眼前金星亂迸。
男人仔細檢查了一番冰棺,確認完好後他鬆了口氣,轉頭看向躺在牆邊的宋盡夏,怨毒地低罵:
「差點被你毀了,撿來的果然不服管教。」
他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來,歪了歪頭,像在打量瀕死的小獸:
「壞了我們的大事,你說要怎麼懲罰你才好呢?」
宋盡夏掙扎著坐起身,小臉皺成一團,喉頭溢出一絲難以壓抑的悶哼:
「你是誰?冰棺里,是不是……宋盡歡?」
肩頭處的痛感針扎般深入骨髓,一路往下,宋盡夏手掌死死掐進肩頭,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男人。
「宋盡歡?」
男人微微一愣,隨即意味不明地笑了:
「你會見到她的,但不是現在。」
宋盡夏眸光一閃,費力站起身來直視男人,驚覺左手臂完全使不上勁,整條胳膊被輕微的麻意覆蓋。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控制不了這條胳膊了。
想到之前險些被凍碎的肩胛骨,她心往下沉了沉,瞬間知曉眼前人的身份——
江瀾。
與江焰同為青崖收養的義子,但他從不管其他事,也不常露面,一心鑽研醫術,控制她三年的噬心蠱便是出自他手。
「義父還說你機靈。」
江瀾嗤笑:
「我看你跟你姐姐不遑多讓,都是蠢貨。醒過來不想著逃命,反而往密室里鑽——自尋死路。」
他轉了轉眼珠,毫不顧忌欣賞著她的狼狽:
「你姐姐蠢,被江焰幾句花言巧語騙去了藏寶圖,你比她更蠢——」
他湊近,氣息噴灑在她耳廓:
「哦,不對。應該說,你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宋盡夏渾身一震。
「不是你哭著求宋盡歡,救下那個倒在路邊、半死不活的江焰嗎?」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地炸開。
對了。
是她。
那年冬雪漫天,她拉著姐姐的手,指著路邊那個渾身浴血、奄奄一息的少年,哭著說『姐姐,救救他,他好可憐』。
宋盡歡拗不過她,將他帶回了谷。
誰知道救下的不是孤兒,是一頭豺狼。
——原來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宋盡夏雙腿發軟,渾身止不住地顫慄。
她想起江焰剛醒時,姐姐曾摸著她的頭笑說:
『我們夏夏心最善了,好人會有好報的。』
好報?
這就是好報。
江瀾的聲音還在耳邊響,像鈍刀子一下下割著神經:
「你把宋盡歡害成那樣,怎麼還有臉活著?」
「對對對,就是這樣。」
他盯著她逐漸渙散的眼神,語氣愈發愉悅:
「放下錘子,想懺悔嗎?你這個殺人凶——」
「噗嗤。」
江瀾難以置信低頭看向插進自己腹部的匕首,反手給了宋盡夏一巴掌:
「你找死?」
他踉蹌後退兩步,捂著傷口,另一隻手猛地揚出一把白色粉末。
宋盡夏迅速抬手捂住口鼻,他趁機撲上來掐上她的脖頸。
窒息感瞬間攫住了她。
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眼前陣陣發黑,肺里的空氣被一點點擠盡——
一道青色影子極快飛來咬在江瀾手腕上。
「啊!什麼東西——」
江瀾吃痛,下意識鬆手,宋盡夏跌坐在地,捂著脖頸猛咳。
「愣著幹嘛?還不快跑!」
宋盡夏一怔,這才看見驅使著江瀾轉圈圈的主謀——青蛇。
「那你……」
「閉嘴!趕緊滾!」
青蛇罵罵咧咧,恨鐵不成鋼剜了她一眼。宋盡夏閉緊了嘴巴,右手撿起甩飛到一邊的流星錘,貪婪地看了眼冰棺,一咬牙,跌跌撞撞跑進甬道。
光亮越來越近,逆著光跑進來一個紅衣男人,她下意識認為是江焰,緊了緊手中的流星錘。
「宋盡夏!」
她一愣,是搶親的那個男人。
「怎麼跑這來了,害得我好找,快走吧。」
紅衣男人喘了口粗氣,拉起她袖子就往外走,宋盡夏蹙了蹙眉,默默抽回了袖子,男人也沒在意,只招呼她跟上。
宋盡夏輕呼口氣,跟了上去,不論來人究竟是好是壞,當下她只有論跡的處境,沒有論心的能力。
甬道入口端盛著半碗腥臭黑血。她頓了頓,加速離開,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離開青鸞谷,有人帶她出去比靠自己出去要容易得多。
至於宋盡歡,只能委屈她再等等了。
「你……」
「想問我為什麼救你?別誤會,小爺對你沒有任何興趣,但——」
紅衣男人眉峰微挑,下巴揚起:
「讓青崖那老匹夫不痛快的事,小爺樂得做。」
看來是跟青崖有仇之人。但願對方救她真是為了給青崖添堵,而不是也為了藏寶圖。
谷中的打鬥聲小了很多,紅衣男人帶著宋盡夏穿行在山林間,看起來像是對這一帶很熟悉的樣子。
他帶來的人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宋盡夏趁機沖了出去。
瞅了眼遠處的青鸞谷,宋盡夏不動聲色拉開了距離,趁男人嘟嘟囔囔說著什麼的時候閃身進了另一條密林中,沒有任何停留往前沖。
不論如何,今日大恩,來日再報。
「等青崖醒來知道兒媳婦被拐跑了,肯定會氣死的,啊哈哈哈。」
「讓他給我添亂,現在也讓他嘗嘗事到臨頭、功虧一簣的滋——」
他一扭頭:
「人吶??!」
林間空空蕩蕩,只剩風過葉響。
他愣了愣,隨即失笑,嘟囔兩句「沒良心「,抬手一揮。
谷中前前後後撤出十幾個人,簇擁著他離去。
他知道宋盡夏身份,這附近的山就是她的樂園,她不會走丟,現在不見了無非是把他當成了意圖不軌的人。
——
宋盡夏藏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中,緊繃的神經才驟然鬆懈,瞬間被極致的疲憊籠罩,還沒想好如何帶走宋盡歡,便沉沉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一股酥酥麻麻的癢意蔓延在手臂上。
微弱的綠光充斥在眼皮外,依稀還能從中聽見一陣抱怨:
「毛都沒長齊還瞎跑,常言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看看,你這是想要我的老命!」
「我真是欠了你的,把自己弄成這幅鬼樣子還得為你當牛做馬……」
耳邊嗡嗡直響,宋盡夏蹙起眉頭,抬手揮了揮。
「啪嘰」。
青蛇被甩到石壁上,暈乎乎地滑落在地,半晌沒能起身。
「……白眼狼。」
它緩了半晌,慢騰騰游到宋盡夏身邊,看了看她傷口,又到洞口嗅了嗅,確認安全後折返回來,盤在她手邊,閉上眼睛。
山洞裡只剩一人一蛇,和洞外呼嘯的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