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叫寂渺
青鸞谷中。
青崖望著被他砸成一片廢墟的新房,胸膛不住起伏,拳頭在牆壁上砸出數個深坑,手背鮮血淋漓,他眼底猩紅,不甘嘶吼出聲——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就能救活芸娘,為什麼你們都要跟我作對?!」
江焰又挨了兩腳,不躲不避,像個不會反抗的木偶。
「江瀾呢?!出這麼大的事他還躲在他那個藥堂里研究什麼?連藥里被下了迷藥都察覺不出,真是廢物!」
他晨起喝了江瀾煎的藥,一覺昏睡至今。若非江焰前來叫醒,他竟不知谷中已天翻地覆。
江焰動了動嘴唇,躊躇道:
「藥堂無人,各處院落也尋遍了,不見他的蹤影。」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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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轉頭看了眼天色,忽地想起什麼,臉色驟變,一把搡開江焰,疾步如飛朝著密室的方向掠去。江焰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提步追了上去。
不出所料,江焰被攔在密室外,他望著神秘的密室攥緊了拳頭。
不多時兩個護衛架著嘴唇烏黑的江瀾走了出來,密室門隨即闔上。
「他怎麼了?」
「老爺說是中了蛇毒。」
「蛇毒?你說的是蛇毒?」
「是。」
江焰將信將疑,伸手接過江瀾:
「我送他吧。」
走得遠了,他湊到江瀾耳邊小聲嘀咕:
「別裝了。你定是怕義父盛怒之下責罰,才佯裝中毒。旁人便罷了,誰都有可能中蛇毒,唯獨你不可能——快起來。」
說著手下一用力將江瀾拋了出去,江瀾「咚」地一聲大頭朝下栽在地上,口吐泡沫,撅著腚,姿態詭異。
「……裝的還挺像。」
「你在幹什麼?」
青崖的聲音冷不丁自後響起。江焰身形一僵,忙伸手將江瀾撈了起來。
「絆了一下,脫手了。」
青崖深深看他一眼,率先推開了藥堂的門,江焰微不可查鬆了口氣,垂眸剜了江瀾一眼。
小藥童一見江瀾,大驚失色,哆哆嗦嗦探脈:
「中蛇毒了。」
「……」
青崖看了眼江瀾手腕處腫起來的兩個牙印,頗感無語。
「能解嗎?」
「能……能吧。」
小藥童磕磕巴巴:
「瀾少爺之前準備了解蛇毒的藥,我記得是收在這兒的。」
江焰驚疑不定的看著對話中的兩人,心下疑雲更重——難道竟是真的中毒了?
不可能啊。
行走的毒源怎麼會中蛇毒?
明明江瀾身數丈內,蛇蟲鼠蟻都不得近身。
「哪來的蛇?」
經他這麼一提醒,那邊的兩人同時看了過來,後知後覺想清其中關竅。因著江瀾的緣故,青鸞谷這三年壓根就沒有出現過任何蛇蟲鼠蟻!
「去查!」
青崖眯了眯眼,江瀾的情況他心知肚明:
「敢靠近江瀾的蛇,定不普通,不可大意。」
「是,我這就去查。」
江焰領命而去,青崖囑咐了幾句也離開了,只留下在原地焦灼踱步的藥童:
「這怎麼會沒用呢?」
解藥服下,江瀾臂上毒素蔓延之勢雖止,卻半點沒有消退之意,唇色依舊烏黑。
「要不……再來點?不行不行……萬一餵多了死翹翹怎麼辦?」
——
宋盡夏是被渴醒的,她動了動酸軟的身體,指尖碰到一片冰涼,低頭對上一對幽幽豎瞳
她眨眨眼,有點意外:
「你來啦?」
話出口,她頓住了,這三個字好像在哪聽過無數次,像隔了很多年不甚清晰的迴響。
青蛇冷哼一聲,腦袋往盤起的身子裡一埋,不搭理她。
想起先前將它丟開,它又不計前嫌趕來救自己的場景,宋盡夏尷尬摸摸鼻子:
「你睡吧,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回去找死嗎?」
宋盡夏皺起眉頭,有些不舒服:
「找水。」
「帶上我。」
宋盡夏伸出兩根手指拎起軟趴趴的青蛇,試圖將它纏在腕間,這才驚奇地發現左手已經能正常活動,早沒了那種麻痹感。她詫異地甩了甩手臂,目光炯炯地看向癱在掌心的青蛇:
「這……我……是你乾的?」
「……這叫什麼話?壞了你當殘缺之人的夙願?」
宋盡夏:「……」
念在它兩次救她恩情上,宋盡夏將它捧在掌心,微微合攏手掌,青蛇閉上眼,蔫頭耷腦。
「你要喝水嗎?」
宋盡夏給青蛇捧來水,青蛇意味不明地看著她,低頭碰了下水,而後腦袋一歪落回身體上。
「你這是給我解毒的副作用?」
之前的青蛇活力滿滿,哪像現在,除了腦袋都是軟的,她只能想到是因為毒素太過厲害傷到了它的元氣。
「你在愧疚?」
青蛇一眨不眨看著宋盡夏,那雙橘紅色眼瞳像是能看進人內心裡。
她抿了抿唇,將青蛇小心托起塞進懷裡,答非所問。
「多說無用,在你恢復之前就難為你待我懷裡了。」
青蛇欲言又止,腦袋垂在衣襟處看了宋盡夏一眼又一眼。
再睜眼時,刺眼的陽光令它不適地閉了閉眼,宋盡夏驚喜道:
「你醒啦?你都睡了三天了,快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麼?」
她舉了舉活蹦亂跳的兩隻兔子:
「我看書上說蛇都喜歡吃兔子老鼠什麼的,但我害怕老鼠,就只抓了兩隻兔子。」
「我不吃這種連毛帶屎的玩意,我要吃烤雞腿,色香味俱全的那種。」
宋盡夏:「……」
一條蛇還挑上了,真難伺候。
「行,吃雞腿!」
宋盡夏咬牙切齒,隨手將兔子塞給路邊的跛腳乞兒,頂著他千恩萬謝的眼神上了山。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青崖應該會懷疑她躲進人多的城中,她反其道而行,果然這幾天都沒遇見青鸞谷的人。
「去哪?」
青蛇從她衣襟處游出來,三兩下纏上宋盡夏手臂:
「你不會還想回去救你姐姐吧?」
正午的陽光格外刺眼,她伸手擋了擋:
「先不去,先去趟雲重閣。」
「雲重閣?你在哪聽說過這個名字的?」
「鎮上呀,最近好多江湖人士從清河路過,好像是去落雪山莊參加武林大會的。我聽見有人說這世間的消息就沒有雲重閣不知道的。」
青蛇不明所以:
「所以你是打算買兇救人?」
「不是,我是想問問有沒有能讓皮膚上隱形字畫顯形的東西。」
聞言,青蛇點點頭:
「也是,你現在的情況最好是把背後的藏寶圖拓印下來最保險,只要藏寶圖在你手中一天,你姐姐就很安……」
後面的話她沒聽清,呆愣愣地立在原地:
「等……等等,你是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
她自認說的隱晦,它又是如何得知藏寶圖一事?還清楚地知曉具體位置?
後背一涼,宋盡夏警惕地打量著青蛇,每次她有危險它都出現得恰到好處,有點毛骨悚然了。
「看看你的傷口。」
青蛇對她防備的樣子嗤之以鼻,尾巴掃了下她的指尖:
「你覺得我要是對你有惡意,你有能力抵擋嗎?」
指尖沒有傷口,只余兩個恢復如初的牙洞印,她震驚地捻捻指尖,不出意外這傷口應當是青蛇幫她解毒後不久癒合的:
「哇塞,你這麼厲害,到底是妖還是仙?」
「隨你啊,高興就叫蛇仙,不高興就叫蛇精唄。」
「……」
還挺記仇。
宋盡夏摸了摸鼻尖。
「那你能變成人嗎?」
青蛇目光悠遠:
「等以後有機會,也許能吧。」
「對了,你以前是不是有主人的?」
頭一次聽說蛇吃烤雞腿,離天下之大譜。
「嗯,她很好,十年如一日,每天都給我帶雞腿。」
青蛇低垂著頭,情緒不明:
「她笨笨的,連我罵她都聽不懂。我念著人妖殊途,不止一次推開她,卻又希望每個明天都能再見到她。」
「原來你是蛇妖。」
「這不是重點,好嗎!」
「那你救我是因為我跟她長得很像嗎?」
「算是吧。」
「那你有名字嗎?」
青蛇默了默,靜靜注視著宋盡夏側顏,像是透過她看別人:
「寂渺,我叫寂渺。」
「那我以後就叫你小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