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骨哨

  吃過飯，宋盡夏端著一盆醃製好的雞腿進了廚房。

  陶也跟了進來，眨了眨眼：

  「你還沒吃飽？「

  

  說著便挽起袖子淨手幫忙。

  「給寂渺的。「

  心裡那冒了個頭的猜測落到實處，陶也的手頓了一下：

  「他來了？什麼時候？「

  「我喝醉那晚，遇到了他。「

  「那還真是巧了。「

  陶也扯扯嘴角，沉默片刻：

  「那他人呢？「

  「不知道啊，他昨晚就出去了，也不知道他今天能不能回來。「

  宋盡夏被升騰起的煙霧熏得閉了閉眼，偏過頭去：

  「他跟我說有點事要去辦一下。「

  「那你還烤雞腿？「

  陶也撇撇嘴，將叉子放到火上：

  「這麼大太陽，晚上就得餿了。你就不能等他回來再烤？「

  「那怎麼行，萬一他待會兒就回來了呢，他又不喜歡人吃的飯菜，就只吃個雞腿，我不得早早準備好？「

  宋盡夏不以為意，沒把烤雞腿這事兒當麻煩，陶也感覺她樂在其中。

  「不喜歡吃人吃的飯菜？誰？「

  隱藥谷中一頓吃兩三大碗的也不知道是誰？

  陶也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緣由。

  「真是條心眼多的蛇。「

  「你說什麼？「

  「啊？沒事。「

  他翻著白眼，一副言不由衷的樣子：

  「我說你可以讓他慢慢嘗試接受'人類'的食物，光吃肉不吃蔬菜，怕不太好。「

  宋盡夏點點頭，認為他說的不無道理，一扭頭就看他鬼迷日眼的樣子：

  「你中風了？「

  陶也：「……「

  「你才中風，你全家都中風。「

  他緩了緩，話鋒一轉，看了眼門邊，聲音壓低：

  「又找到了一部分，但是還差一些，死活找不到蹤跡，我懷疑是輾轉到了其他地方，找回來的概率微乎其微。「

  「那也沒辦法，等江焰的消息傳來再說吧。「

  她抬手扇了扇淨往臉上撲的油煙：

  「還是去後院烤吧，這也太熏了。喏，你先翻烤著，我去弄個火。「

  瞧著她忙前忙後、毫無怨言的身影，陶也說不上來什麼感受，搖搖頭幽幽道：

  「年紀輕輕、未婚未育，親自給自己找了個兒子來養。「

  宋盡夏蹲在方形石爐邊，偏下頭朝著下方的通風口吹氣，手不斷在後方摸索著。

  一隻手將蒲扇遞給她，她接過。在蒲扇扇出的風力加持下，火勢逐漸大起來。

  「不是讓你守好了雞腿，別給我烤糊了……「

  轉頭瞬間，話音吞回腹中：

  「回來啦？餓了吧？「

  「還好。「

  寂渺伸手擦去她臉頰上沾的灰：

  「你在這兒撅個腚做什麼？「

  「生火啊，你瞎啊？「

  她叉腰，抬著無辜的笑臉，說著最欠揍的話。

  寂渺拳頭痒痒的，閉了閉眼：

  「我是說，你生火做什麼？「

  「烤雞腿，裡面太熏了。「

  寂渺沉默了，心裡那點被她莫名懟了一句的怨氣，瞬間消散個乾淨。

  「這個給你。「

  宋盡夏偏頭，見他掌心裡乖乖躺著一枚玉色小拇指大小的哨子。

  「這什麼？樂器麼？我不會。「

  「骨哨，呼喚蛇群。「

  他頓了頓，說得委婉：

  「等你武功再高點，供你差遣也未嘗不可。「

  「這麼厲害？「

  她眼睛亮亮，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接過骨哨：

  「這怎麼吹？「

  「隨便吹，但你記住，吹的時候，心裡地默念著欲差遣它們的事兒，事半功倍。「

  「這等好東西你都給我了，你真是個好人。不過上面這個洞是幹什麼的？「

  「穿繩，防丟失。「

  「哦對，你不提醒我都忘了。「

  宋盡夏伸手去解脖頸上的蛇形環佩，骨哨的洞口剛好能使編繩穿過去，兩相搭配，有種不一樣的特色。

  她將綴好的環佩遞給寂渺：

  「幫我戴上。「

  陶也舉著雞腿出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嫌棄地站在原地：

  「大哥大姐，這不是你家後院。這麼多人看著呢，稍微注意點吧。「

  雜役和小二加起來五六個人，被陶也這麼一開口，齊刷刷看過去。

  宋盡夏臉一紅，嘴角微抽：

  「要你管。「

  「好好好，我不管。雞腿給你，我先回去了。「

  陶也將叉子塞她手裡：

  「這兩天找你花了不少時間，不能再耽擱了。「

  ——

  同一時刻，隱藥谷後山。

  兩道身影並肩而立，俯瞰眼下在白霧中若隱若現的隱藥谷內部。

  「別說，這地方還真是個隱世的好地方。「

  楚由伸開雙手深呼一口氣，愜意地閉上雙眼：

  「吸入到鼻腔中的氣息都是舒適的，小然，你……咦？人呢？「

  上一息還在身邊的人突然就沒了影，他不禁懷疑楚然又背著他私自行動了。

  「這臭小子，都說了別自作主張！「

  「哥——救我。「

  楚然蒼老的聲音在腳下響起，楚由忙低頭尋找：

  「小然？你在哪兒呢？「

  「這邊，救我。「

  楚由循聲將半個身子探出懸崖，目瞪口呆：

  「你跑下面做什麼去？有你需要的藥材？「

  「……是你把我推下來的。「

  楚然仰著頭，滿臉褶皺的老臉上滿是怨氣，蒼老的雙手緊緊抓著崖壁內長出的一棵頑強小樹上，晃晃悠悠。

  「我什麼時候推你了……「

  聲音越來越低，方才他似乎是碰到了什麼東西，可誰能想到會是楚然。

  「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拉你上來。「

  楚由找了個結實的藤蔓綁在自己腰間和樹幹上，整個人一點點往崖壁挪。

  楚然現在的身體情況，壓根做不到單手完成捆綁的動作，不然也不會被楚由輕輕颳了下就掉下去。

  偏偏這片崖壁乾淨得不像話，沒有亂生的岩石，也沒有半分可借力的地方。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只有楚然手中那棵小樹。

  「別亂動！我來。「

  楚由一把抓起楚然瘦骨嶙峋的手腕，足尖用力一蹬，將楚然甩了上去。然後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楚由心虛地停了停手，他又忘了楚然現在是個更弱的病秧子這個事實了。

  「大老爺，二老爺，找到那條蛇了！「

  一個手下急匆匆跑來，臉上帶著激動的笑容：

  「果然如二老爺說的那般，人首蛇身。」

  「現在在何處？「

  楚由忙不迭追問，將楚然背在背上快速朝著山下走。

  「西南邊山腳的一處水潭邊。竇京用二老爺給的東西困住她了，可她太兇了，靠近不了。「

  「困住也是好的。「

  楚然眼中閃著志在必得的光：

  「等我過去就能抓住他。哥，速度再快點，只怕他們沒能耐困他太久。「

  兄弟倆率先趕到水潭邊，手下被遠遠甩在後面。

  落地瞬間，楚然變了臉色：

  「怎麼是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