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跟你成婚兩年的人是我
「叩叩——」
極輕有節奏的敲擊聲在窗欞方向響起。
「誰？」
范婷微微支起身子，警惕地盯著窗外，手搭上枕下的匕首。
「是我。」
外面的聲音停頓片刻，似乎是在想該用哪個身份接近她。片刻後，低沉地報出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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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澹。」
「李澹？」
范婷細細甄別了窗外的聲音，將匕首往枕頭深處塞了塞，起身穿衣開窗。
「你是誰？」
「我跟你生活了兩年，你難道沒發現這些天回來的李澹不是我麼？」
范婷後退半步，眼神平靜無波：
「確實不是你，但他是李澹，我的相公。」
「不是啊，跟你成婚的人是我！」
楊溪和慌亂地想伸手抓她的手：
「雖然臉不一樣，但我不信你辨不出我的聲音和舉止。」
范婷避開他的手，擰眉：
「深更半夜潛入女子房中，就是為了動手動腳？」
楊溪和噎了一下，腦筋極快地轉動著：
「我叫楊溪和，並不是李澹，但我對你是真心的……」
「你若只想說這個，就別浪費我時間了。」
范婷不耐地打斷他，抬手按了按眼角因煩躁長出的幾根細紋。
楊溪和沉默良久，抬眼看她：
「李澹有個未婚妻，他不會娶你的。」
「銀雪！」
「別別別，別叫人。」
他哀求地彎了脊背：
「他們要抓我。」
「他們？是誰？」
「一夥江湖人。」
楊溪和急切地說出被抓、被囚禁到拼死逃出來一事，試圖激起范婷一絲心疼。見她始終不為所動，甚至隱隱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他不管不顧揚聲道：
「你可別忘了，當初是我花重金聘你為妻，才令縣令打消將你遠嫁老鰥夫的想法，現在我落難了，你想獨善其身？」
他冷笑一聲：
「你拿了多少東西，偷走了縣令帳本我都有證據。若我倒了，你也別想安然脫身！」
范婷眯了眯眼，眼底划過一絲殺意，神情很快軟和下來：
「原來真的是你，相公。」
她一反常態，親昵地挽住楊溪和的胳膊：
「我還以為又是誰假扮你來誆我呢，知道我們之間這麼多事，你定然是真的。」
范婷上一息還橫眉冷對，下一息就巧笑倩兮。楊溪和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打得措手不及，任由她拉著上了床。
「你走了這麼久，你可知道我多想你。」
范婷熄滅了燭火。
燭火再亮起時，范婷倚靠在楊溪和胸前，手指一下下在他胸膛打圈，眉眼低垂，蓋住了眼底掩飾不住的嫌棄之色。
「就是說，李澹消失之後又來了幾個冒名是我的人欺騙於你？」
「是啊，若不是爹爹新撥給我的兩個丫鬟細心，這家裡怕是早被他們啃食得只剩個空殼了。」
范婷眼珠子直轉，不著痕跡揉了揉鼻尖，驅散開縈繞在鼻尖難以忽視的臭味。
「他們在追我，逼著我說出那些東西的下落，等天一亮你就回一趟娘家，務必請動縣令出手。」
「這倒是沒問題，不過——」
她頓了頓，洋揚起為難無辜的臉：
「我爹那個人，你也知道的，女兒在他眼裡只是換錢的工具。若不拿出他看得上眼的錢財，他怕是會袖手旁觀，更甚者，他會踩上一腳。」
她感覺到搭在她肩頭的手掌緊了緊，身側的人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帶著粗氣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她立刻將頭垂得更低。
「我早有所預料。」
楊溪和推開她下床穿衣。
「相公，你做什麼去？」
他沒吱聲默默走到桌邊，拿起紙筆畫了一幅極簡的圖。范婷走到他身邊：
「這是？」
「我不能出門，你明日派幾個人將這裡的東西取出來交給縣令。」
「還有其他地方麼？」
楊溪和聞言，看了她一眼。
范婷眨眨眼：
「今時不同往日，你名下的東西最好換個地方藏。我覺得可以藏在城外，到時候若那伙江湖人士找到你了，你隻身跑出城也不是難事。若錢財藏於城中，只怕遠水解不了近渴。」
楊溪和眉峰下壓，思忖半晌，終是點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明日我喬裝一番跟你們一同去搬東西。」
「這樣，自是最優選。」
她笑得無害，像極了真心實意為丈夫考慮的賢惠妻子。
確認楊溪和睡熟，她躡手躡腳下了床，門外銀雪悄無聲息迎了上來。
「夫人。」
「將楊溪和在李家的消息傳給那群江湖人士。」
「奴婢遵命！」
——
夜，黑得厲害。
似是知曉今夜有人的不眠不休勞作，烏雲將本就暗淡的月色遮掩得透不出一絲銀光。
「這地方蛇不怎麼多，拖家帶口的也只能將這座山包圍一圈。」
寂渺將宋盡夏送到門口，替她攏了攏斗篷：
「你安心進去確認，外圍交給我。」
「那就有勞你了，你可真是個好人。」
「……以後別說這種話。」
「知道了，朋友不必說謝，下次不會了。」
宋盡夏齜著牙沖他揮揮手，轉身進門。
望著她逐漸變小消失在甬道拐角的身影，他幽幽嘆出口氣：
「真是半點不開竅。」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不開竅？」
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語氣滿是幸災樂禍：
「長得比我還高，卻不張嘴，還怪人家不開竅。」
寂渺：「……」
「你在胡說什麼？找到楊溪和了？」
「一個真正想躲的人，哪有這麼容易找到？」
陶也回頭看了眼杵著不動彈的寂渺：
「我的人在蛇群外圍了一圈，不會有人闖進來，進去幫忙吧。」
「李澹和小青他們，你打算藏多久？」
寂渺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山頂的位置。
「你怎麼知道的？」
陶也詫異地看著他：
「我可從沒說我找到小青了。」
「蛇比較喜歡住山里。」
「嗐，竟然被你發現了。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我不打算讓他們下山了。」
陶也放慢步子：
「李澹以身試險從范婷那裡偷來仙靈的帳本，范婷定會想殺了他，等扳倒了縣令再放他們歸家也不遲。」
寂渺沒再說話，若有所思地看了陶也一眼，
陶也覺察到了，問他：
「怎麼了？」
「我不太理解，你一個江湖人，為什麼非得插手管朝廷的事，難道就不怕惹禍上身？」
陶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裡拿出一個帳本遞給寂渺：
「你識字的吧？」
「……淨說廢話。」
寂渺睨他一眼，翻開帳本——
永安七年，上任第一年，城中富戶、商家獻上見面禮，共計七萬兩。
永安十一年，治汛撥款，總五十萬兩，使用平價替代材料，剩下約十八萬兩。
永安十五年，家父壽辰，金銀玉器，折合約二十五萬兩。
……
整本帳冊，記錄的全是縣令的灰色收入。
寂渺望著上面記錄的數額，眉心不自覺跳了跳。
「這帳本可能作假？」
「能是能，但這本，絕對是真的。」
想到雲重閣的本職工作，寂渺沒了質疑。
「所以你是打算為百姓負責，將他拉下馬？」
「才不是為百姓。」
陶也將雙手放在腦後，語氣輕飄飄的：
「普通百姓也是雲重閣的顧客，人只要有了錢就會有無數的煩惱。有煩惱，雲重閣的生意才會源源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