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有的木頭,再澆水也長不出木耳
宋盡夏三人離了平陽,在一處茶攤前停下。
"我們就這麼走了?楊溪和跟縣令就不管了?"
宋盡夏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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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便宜他們了。"
"那哪能啊?看那邊。"
極遠的官道盡頭,一眾人馬正朝平陽而來。細看之下,行裝齊整,不似江湖人士。
"那是誰?"
"欽差。"
宋盡夏更震驚了:
"這是你弄的?我怎麼不知道你手段這麼厲害,連朝廷都能插上手?"
陶也嘴角微抽:
"大姐,有種手段叫舉報。帳本都到手了,不交出去剷除貪官,留著過年?"
"哦……那楊溪和偷摸著藏下的錢,你就讓手下運回雲重閣吧。"
她也是方才才知道,寂早派了蛇一路跟著范婷,更摸清了楊溪和與范婷面和心不和、各留後手的算計。這會兒,范婷想必已帶著手下把楊溪和藏起來的財物翻了個底朝天。
"等欽差進了城,就可以把范婷放出來了。她手裡還攥著縣令貪污受賄的證據。"
寂渺喝了口茶,緩緩放下茶杯:
"我記得她身上還背著一樁殺人案。她這一露面,證據自然會一併落到欽差的案頭上。"
"有時候真搞不懂人性。你說她把她爹扳倒了,往後誰還能做她的靠山?"
宋盡夏搖搖頭。這兩天她一直守著李澹和茵茵,兩人打算成婚,日後還要收養小青兄妹倆。
"她姐姐雖是她所殺,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總不至於到如今還不肯放過她吧?"
"怎麼不至於?你真以為官家有真情?"
陶也敲敲桌面,掃了眼四周,壓低聲音:
"若不是楊溪和看上了范婷,楊溪和又有錢,她可留不在平陽。"
他站起身,系好水袋,擱下一串銅錢,往拴馬的樹下走去:
"喝夠了,走吧。"
宋盡夏起身,與寂渺並排而行:
"想不到短短兩日,你們竟料理得這麼幹淨。最讓我意外的是你——對人的身份適應得也太快了,嘖嘖嘖,真有天賦。"
寂渺:"……"
"你別把我想得像個傻子,好吧?"
"我哪有?我的意思是,你比一般人聰明。"
"還有呢?"
"這還不夠?你也太貪心了吧。"
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貪得無厭的人。
"……我的意思是,在你心裡,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寂渺的聲音里夾著幾絲試探,眼睛不敢看她。
宋盡夏聞言,認真思索起來,目光落在他侷促的側臉上:
"嗯……你嘛,長得好看,有時候體貼,有時候欠揍。"
寂渺眉頭緩緩皺起,等著她的下文,卻見她說完就走。
"……"
早早上了馬的陶也居高臨下,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寂渺一眼:
"真不知道你那張嘴長著幹什麼用的。直接挑明不就完了?我真是服了。"
"挑明什麼?跟誰挑明?我麼?"
宋盡夏停住腳步,疑惑地看了看兩人。
"寂渺的意思是,你願不願意——唔唔唔!"
陶也眼神驚恐,僵在寂渺懷裡不敢動彈——嘴被死死捂住,連身體也被箍住了。
"陶也的意思是……"
話開了個頭,寂渺就沒了編下去的勇氣。
只因宋盡夏捂著嘴後退一步,臉上雖做出驚慌的樣子,眼裡的八卦之意卻直接溢了出來。
"你那是什麼眼神?!"
寂渺沒好氣地瞪她:
"收起你腦子裡那些不乾不淨的想法!"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替你們倆保密的。"
宋盡夏放下手,蹬蹬蹬退開幾步,臉上是一副"自家兒子出息了"的慈祥。
陶也拍了拍捂在嘴上的那隻手,含混不清道:
"我說,你還是趁早跟她表明心意吧。"
寂渺呼出一口氣:
"你看她那傻樣兒,她懂這些麼?"
「你不說她更不懂,她這人完全沒情商來著,你不挑明就等著處成兄弟吧。」
寂渺抿了抿唇,輕聲道:
「可我不是人……」
「……那你先問問她怎麼看這事。」
望著宋盡夏一臉與己無關的表情,陶也噎了噎。周遭的議論聲不加掩飾地傳入耳中,他這才回過神,忙扒開寂渺箍著他的手,一個勁兒往外推人:
"去去去,你跟我動什麼手腳?"
這麼一鬧,四鄰茶客已隱隱指指點點,眼神里譴責又鄙夷。
滿場只有宋盡夏不帶半分有色眼鏡,看那神情,甚至還很樂見其成。
寂渺順著被推的力道下了馬,一步步朝宋盡夏逼近:
"我在隱藥谷時,白心說她糾纏了大樹十多年,可大樹不喜歡她。這事你怎麼看?"
"啊?你問我麼?"
宋盡夏一臉迷茫:
"這我怎麼知道?大樹不喜歡她,你跟我說也沒用啊。再說了,你不是說白心給你下過藥麼——難不成還想讓我去大樹那兒當說客?"
寂渺:"……"
陶也仰頭望天,半晌,幽幽嘆了口氣:
"兄弟,不行就放棄吧。"
他嫌棄的視線釘在宋盡夏身上:
"有的木頭,再澆水也長不出木耳。"
"這句我聽懂了,你是在罵我!"
宋盡夏氣勢洶洶,點著手指就過去了。
寂渺扶額,肩頭塌了幾分。
——
"你走吧,趁我爹現在的注意力不在你身上。"
林蔭躺在地上,微微支起半邊身子,揩了一把嘴角的血絲,揉了揉被踹疼的胸口。
"這就放我走?你不怕我跟主子舉報你?"
燕枝沉默地看著他:
"那是你的事。你走吧,左拐出去,隔壁院子的假山裡有條通往外界的路。下次再被抓到,我可不會放過你。"
林蔭站起身,仔細拍掉身上的塵土,定定看著燕枝:
"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走到門邊,又折回身,朝窗口走去,回頭最後看了她一眼:
"以後有事,我也會幫你一次。但與主子有關的除外。"
燕枝:"……"
她蒼白的唇角抽了抽,彎腰艱難地撿起一隻鞋,砸了過去:
"滾吧你。"
林蔭順著假山中的通道出去,在外面傳了兩封加急信件,一封給陶也,一封給簡亓,隨後原路返回。
好不容易摸到燕許這老賊的下落,豈能無功而返。
他躡手躡腳出了院門,遠遠便見幾個下人抬著床板,燕枝躺在上面,走在最後的丫鬟懷裡抱著一隻手臂長的錦盒。
燕許和先前屋中那個老頭都不見人影。林蔭跟了上去。
偌大的院子角落裡,開著一個不倫不類的洞口。燕許和鍾老候在門邊,一行人進洞後,久久沒有出來。
林蔭隱在暗處,又等了將近大半個時辰,洞裡才有人陸續出來。
"鍾老,枝枝這裡就交給你了。"
燕許背對著林蔭的方向:
"我打算親自去一趟隱藥谷。"
"你懷疑辛隨還滯留在隱藥谷?"
鍾老不太贊同:
"我最後一次見辛隨是幾個月前的事,如今他未必還在那裡。"
"我知道。可人過留痕,總得去看看……"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走遠。林蔭心頭劇震,反覆咀嚼著燕許那句話——
辛隨,在隱藥谷。
"終於有下落了!"
他本想再在此處打探清楚,如今情形卻不容許了。林蔭一咬牙,扭頭順著假山中的通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