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賣的是金燒餅還是銀燒餅啊?
餐桌前,王美蘭絮絮叨叨的,一會兒說劉志才不該在高中復讀,最終沒考上大學;一會兒又說侯寨鄉招代課教師,想讓兒子去碰碰運氣。
劉志才咬了口饅頭,看著旁邊的黃河牌十四寸黑白電視,笑著打斷了老母親的音波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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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抽空我給您換個大彩電吧,這小電視看著費眼。」
王美蘭瞪了兒子一眼:
「咱家哪有錢置辦這些東西啊?趕緊吃飯,你爸讓我給你拿五百塊錢,現在既然沒事,那就先不給了,等會兒我就騎車去侯寨,把錢重新存到信用社去。」
昨天剛把錢取回來,還打算在村里借一些,既然沒有門路進廠,那就趕緊存起來,免得招了賊。
劉志才一聽,咬了口饅頭問道:
「媽,您能不能給我批點錢?我爸那個燒餅攤掙錢太少了,我想改造一下,收入能翻好幾倍,今天上午這一會兒,我至少掙了十塊錢。」
十塊錢是流水,利潤的話應該只有三四塊,但這只是開始,劉志才估計,等做了新爐子,再增加一些新的夾菜品類,以後每天的淨利潤不會低於三十。
王美蘭不信:
「你就吹吧,那一筐燒餅攏共也沒十塊錢的。」
劉志才早有準備:
「要不您去建設叔家問問,今天愛香嬸兒全程圍觀我賣燒餅,看傻眼了都。」
王美蘭是個閒不住的人,一聽這話,立刻就去了張建設家,十分鐘後,她一臉不可置信的回到家,看兒子的眼神都變了:
「兒子,那些花樣你是在哪學的?你愛香嬸提到你賣燒餅,跟單田芳說書似的……今天摔下床,還讓你通竅了不成?」
劉志才指了指自己的房間: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我雖然是落榜生,但好歹也是高中畢業,琢磨一些小點子不成問題。」
王美蘭寵溺的在兒子額頭上點了一下:
「有這種心思,還不如考個大學給我和你爸長長臉呢……給你五百塊錢,把燒餅攤整好,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劉志才:「……」
這麼爽快的批了五百塊錢,看來愛香嬸兒的情緒價值給得很足啊。
王美蘭回到自己房間,打開大衣櫃,從一件呢子大衣的內兜里掏出五百塊錢,又湊了幾十塊錢零錢,拿著遞給了劉志才:
「吃完飯趕緊擺弄爐子,我等會兒借你愛香嬸兒家的自行車去侯寨,把剩下的錢存起來。」
家裡只有一輛二八大槓,用車緊張時得借街坊鄰居的。
劉志才說道:
「您騎咱家的自行車去吧,我要添置的東西比較多,自行車帶不了,得騎著三叔家的三輪去。」
王美蘭一聽,拉著兒子反覆叮囑:
「在你三叔面前可啥都別說啊,要是傳到你三嬸耳中,就該滿村宣傳高中畢業只會擺攤,看咱家笑話了。」
三嬸孫桂花是家裡的是非精,仗著親弟弟孫文化在鄉廣播站上班,整天以幹部家庭自居,經常挑事吵架,前世三叔之所以跑去深圳,也跟三嬸的撒潑有關。
不過到了1990年,三嬸突然變得通情達理了,原因是各鄉鎮大批量清除劃外人員,臨時工身份的孫文化也在清理之列,三嬸的幹部家庭身份被拆穿,再也威風不起來了。
後來孫文化還曾跟著劉志才學擺攤賣月亮饃,那段時間三嬸極盡熱情,做點好吃的就送過來,還主動幫劉志才家收麥子種玉米,堪稱三官廟第一好嬸嬸。
現在既然重新來過,那就幫孫文化少走幾年彎路,讓他提前擺攤做生意,免得三嬸再次沉迷在幹部家庭這個虛假身份中無法自拔。
劉志才笑著對母親說道:
「我正想教大家打燒餅賺學費呢,要是三嬸滿大街宣傳,那等於免費幫我打GG了,我得謝謝她。」
王美蘭不喜歡這個妯娌:
「你少理她,一天不顯擺她那個弟弟就渾身刺撓,你三叔咋找了這麼個人呢?」
劉志才答應一聲,拿著厚厚一摞十元大團結回到了自己房間。
五百塊錢到手,得留出在中原集貿市場擺攤的費用,然後再批發一些花椒八角小茴香乾辣椒之類的香料,做椒鹽和鹵湯,至於醬汁,要買黃豆醬和豆瓣醬兩種醬料……不知道中原集貿市場能不能買到,得好好尋摸尋摸。
他坐在書桌前,在紙上列出了需要的物資,想到今天郵遞員要熱水的事,他又在紙上寫了個三十升保溫桶,但這玩意兒屬於緊俏商品,集貿市場買不到,得去百貨大樓或五交化商店才行。
列好物資清單,劉志才將五百塊錢分別藏在身上,這年頭的小偷比幾十年後的攝像頭還多,要是重生第一天就被偷,那可真是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一切準備妥當,他告別母親,走出家門,穿過兩條街,來到村南頭一個搭著石棉瓦棚子的五金門市部。
三嬸不知聽誰說幹部家庭都種花,在五金門市部也擺了幾盆,只是半死不活的,讓原本就冷清的五金門市部又多了幾分蕭瑟之感。
三叔劉國新坐在躺椅上,捧著個老式收音機,正悠哉悠哉的聽著每天中午連播的《說岳全傳》。
見大侄子來了,劉國新調低收音機的音量,笑著問道:
「剛剛村里都說你中邪了,把燒餅賣出了天價,掙了一筐錢,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劉志才坐下來,對劉國新說道:
「中邪的事子虛烏有,三叔,我準備焊個燒餅爐子,你能不能給我估算一下成本?」
劉國新有些不解:
「我剛給你爸焊了一個,咋又焊啊?你也準備去路邊擺攤打燒餅嗎?」
劉志才顧不上解釋,拿起櫃檯上的紙筆,三兩下畫了個四爐芯的蜂窩煤燒餅爐,外面包裹白口鐵,抽屜式烤餅托,內置儲物櫃,雙萬向輪和雙承重輪結構……
他一邊畫一邊講著細節,劉國新原本沒太在意,但聽著聽著,不自覺跟上了劉志才的節奏:
「嚯,搞這麼豪華,大侄子你這賣的是金燒餅還是銀燒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