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買爐子，送技術！

  八十年代中後期，市面上雖然有了移動式燒餅爐，但都比較粗糙。

  大多數燒餅爐都跟劉國華用的那款一樣，單爐芯，沒有內置烤盤，每天需要和煤，添煤也比較講究，多了容易悶住，干著急上不來火，少了又不耐用。

  而劉志才畫的四爐芯蜂窩煤爐，燒的是成品蜂窩煤，有可調式風道，火力大小可以隨意調整，不用擔心火力問題，換煤、添煤幾秒鐘就能完成，非常方便。

  至於烙板也是用軸承滑動，不像鏊子那樣需要搬來搬去，效率提升一大截。

  最關鍵的是，整個爐子用白鐵皮包裹著，看起來整潔乾淨，比髒兮兮的老式燒餅爐強多了。

  劉國新拿起桌上的算盤，開始計算用料：

  「角鋼得六七十斤，面板要用加厚鍍鋅板，四個爐芯，再加上耐火水泥……整個爐子下差不多六十塊錢，大侄子，你得賣多少燒餅才能賺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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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志才問道：

  「假如批量製作的話，大概能降到多少？我打算賣一批爐子，但現在這個成本，有點高了。」

  劉國新盯著大侄子問道：

  「沒開玩笑？」

  「沒有，要是成本降下來，我能賺一筆錢，你也能賺一筆加工費，說不定到時候還得請人呢。」

  劉國新沒再說話，拿起一張紙寫寫算算，偶爾還撥弄幾下算盤，最終說道：

  「三十個爐子的成本，可以降到四十出頭，加上我五塊錢的人工費，一共四十五就行，大侄子你覺得咋樣？」

  劉志才從兜里掏出準備好的五十塊錢遞給了劉國新：

  「一個爐子我出五十，三叔能不能先搞出一台樣品？」

  雙倍的加工費，假如進料時再壓一壓價格，還有幾塊錢的賺頭，這麼里外里的，一台爐子劉國新能到手十幾塊錢：

  「給我這麼高的價位，那你賣多少啊？」

  劉志才說道：

  「咱村九十，外村一百！」

  劉國新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大家都不傻，稍微一算就能估摸出成本，會有人買嗎？」

  劉志才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買爐子，送技術，學成七天回本，終身免費指導……三叔，你還覺得貴嗎？」

  劉國新聽得自己都想來一套了：

  「真的假的？七天就能回本？」

  劉志才指了指村口的方向說道：

  「上午替我爸看了兩小時攤位，進帳十塊……等新爐子做好，搭配上我自個兒琢磨的燒餅夾菜，一天賣個三十塊錢不成問題。」

  劉國新撓撓頭，被這個數字驚到了：

  「要是有人找我買爐子，我怎麼賣？」

  「還是老價位，咱村九十，外村一百，技術我來教，不管咱村還是外村，每賣出去一台，我就給你分八塊錢提成。」

  做一個爐子到手十四五塊錢，再加上八塊錢提成的話，一個爐子差不多能抵半個月的收入……劉國新深吸一口氣，心臟砰砰直跳：

  「要是做出一堆沒人買可怎麼辦啊？」

  劉志才笑著說道：

  「老客戶帶新客戶來，額外返利八塊，八八八，發發發，圖個好彩頭。」

  劉國新這下明白了：

  「意思是，誰賣出爐子，就給誰八塊錢唄。」

  這麼以老帶新的話，銷量只會越來越多，根本不會停下來，自己的五金門市部，也會一直有生意，不會像今天這樣閒得聽收音機了。

  劉國新起身來回踱步，吧嗒吧嗒抽了半支煙，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志才，要是有人學會了之後，在自己村兒也這麼整，跟咱搞競爭咋辦？」

  劉志才一攤手：

  「能喝上頭道湯就已經不錯了，你還打算搞壟斷啊？這本就是小買賣，量太大你也做不出來，不如讓出一些市場，咱只要守好鄭平公路，就能過上好日子。」

  聽到這話，劉國新下定了決心：

  「我現在就開始下料，最遲後天一早把樣品做出來，你有啥具體的要求嗎？我提前記下來，免得回頭還得改。」

  劉志才還真有幾點要求，比如烙板要儘可能的貼緊邊沿，軸承要平著焊，這樣能防止熱量散逸；烙板要低於工作檯，這樣不會在擀燒餅時燙傷胳膊，往烙板上放燒餅時也更符合人體工學……

  這些都是前世的血淚經驗，現在劉志才準備從源頭規範起來，造福廣大靠燒餅養家餬口的攤販。

  說完要求，劉志才順勢借了三叔家的人力三輪，準備騎著去市里採買物資。

  他檢查了三輪車的車胎，用打氣筒給左後輪補了點氣，告別三叔，從村南頭拐到了鄭平公路上。

  剛到這邊，劉志才就看到郭愛香兩口子在燒餅攤前幫忙，母親王美蘭也在，手中提著個老式黑皮包，應該是不放心，存錢路上拐來瞅一眼。

  幾人熱熱鬧鬧的，每個人臉上都流露著對新生活的嚮往。

  家裡的第一個危機已經平穩渡過，現在生活有了奔頭，但父親的身體依然不能掉以輕心，回頭得想辦法帶他去河南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去做個體檢，勸他戒菸，再調整一下生活作息，爭取讓老爹這個參與過中蘇對抗的炊事班長，能見到福建艦下水、六代機上天！

  來到攤位前，王美蘭問道：

  「咋這會兒才走，你三叔又拽著你訴苦了？」

  三嬸在家抖幹部家庭的威風，三叔收拾不了她，經常找人訴苦。

  不過等爐子熱賣，三叔掙了錢，就輪到三嬸低頭服軟了……幹部家庭也是需要吃喝買新衣服的嘛！

  劉志才說道：

  「給車胎打氣了，耽擱點時間……爸，燒餅里少放點油酥，夾菜賣的話，再多油酥也吃不出來，不如節省點成本。」

  劉國華還以為兒子要去醫院看望那個渾身纏滿紗布的大舅哥，忍不住催促道：

  「行，你趕緊走吧，天黑前回來，別讓你媽擔心。」

  「好嘞！」

  劉志才答應一聲，蹬著三輪車往市里進發。

  這個時候沒有南四環，沒有南環公園，也沒有南水北調河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小區，鄭平公路兩旁全是一望無際的農田，玉米居多，也有棉花、大豆、花生等經濟作物。

  路上車來車往，有老解放、老客車，躍進輕卡、菲亞特小土豆等等，偶爾能看到一輛麵包車或上海牌計程車，桑塔納那種高端車，半天見不到一輛。

  劉志才蹬了將近一小時，終於進入市區範圍，來到了大學路。

  現在的大學路還比較空曠，也沒什麼高樓大廈，路上騎自行車的人比較多，劉志才順著非機動車道一直向北走，跨過金水河，到了大學路和中原路的交叉口。

  這裡他太熟了，對面就是河南醫科大學及其附屬醫院，林醫生在那裡讀書、實習、就業，從管床大夫開始，一步步成為了心內科的主治醫師、主任醫師、科室主任、醫學院教授，也在那裡送走了自己這個丈夫。

  劉志才嘆息一聲，騎著三輪車從路口左拐，順著中原路一路向西而去，直奔今天第一個目的地——友愛路批發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