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預付款
劉國新推著新做出來的燒餅車來到院中，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水：
「這是我做的最漂亮的燒餅車了，咋樣大侄子，滿意不？」
推拉式烙板、加厚工作檯、可調式風道、外面包裹著鋥亮的白鐵皮，在夕陽下閃閃發光，感覺不像是做燒餅的爐子，而是某種尖端設備。
郭愛香湊過來，撫摸著燒餅爐，臉上滿是驚喜：
「俺家的燒餅爐也是這樣的嗎？」
劉志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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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試試，要是沒啥問題，三叔就開始統一下料，你家的燒餅爐，應該比這個還漂亮呢。」
說完，他先打開柜子保溫箱等部位看了看，又拉開烙板看了看爐芯。
王美蘭瞅著空蕩蕩的爐膛問道：
「這咋烤燒餅？直接放煤爐邊上嗎？」
劉國新將兩個抽屜式烤架拉出來，像個專家似的做起了演示：
「燒餅擺這上面就行了，兩邊都能就到火，還不會被煤煙燻到，就是四個爐芯，敞開了燒應該很費煤。」
劉志才指了指最下面的風門講解道：
「風門可以調，不忙的時候關掉一側的風門，這樣能多省兩塊煤球。」
郭愛香圍著燒餅車轉了兩圈，嘴裡埋怨張建設就會惦記喝酒，想讓丈夫也來瞅瞅，跟著學點使用技巧：
「國新，這個爐子是咋賣的？」
三叔點上一根煙，指了指劉志才：
「我是給志才加工的，什麼定價你問志才，我只管做爐子拿加工費，不參與售賣。」
劉志才對郭愛香說道：
「外村人定價一百，咱村定價九十，買爐子就送燒餅夾菜的全套技術，學會七天回本，終身免費指導。」
聽到這個價位，郭愛香心裡咯噔一聲，覺得貴了，但一想到這門技術賺錢的程度，她又十分心動：
「志才，我跟你建設叔在侯寨擺攤，真的能行嗎？」
劉志才笑道：
「肯定可以的，下午還幫你們拉到了郵電所的大主顧，你們要是不去擺攤，郵電所該來找我要人了。」
為了打消郭愛香的疑慮，劉志才打開零錢盒，給她看了看今天的收入。
郭愛香瞅了一眼，腦子就嗡的一聲，五六張十元大團結，還有一堆一塊兩塊的紙幣以及數不清的毛票……這有一百了吧？
看到這些錢，她沒再猶豫：
「明兒一早我們就把錢送來，第一個爐子是我家的，志才你可不能給別人吶！」
趁著這會兒天色還早，劉志才把鑄鐵烙板抬下來，用熱水反覆清洗，等爐子的火力上來，再抹上豬油持續炙烤，這樣才能做到不粘、不鏽，越用越油亮。
至於加厚鋅板的工作檯，這個只能擦洗乾淨，然後抹點油，保持不生鏽就行。
按說應該用鏡面不鏽鋼的，但不鏽鋼在這個年代有錢都買不到，還是算了，好在燒餅車的工作檯只揉面擀餅，不會破壞鍍鋅層，用個三五年不成問題。
劉國新湊在一邊介紹起來：
「揉面的強度大，所以我用了一點五毫米的加厚鍍鋅板，下面還用角鋼做了支撐，大侄子你可以放心用。」
劉志才四處看了看，又試了試整體高度，對劉國新說道：
「建設叔那台燒餅車，整體高度再降一些。」
劉志才身高一米八二，劉國華身高一米七六，父子倆用高點兒的爐子沒問題，但張建設的身高最多一米七，得適當降低幾厘米，這樣操作起來更方便。
郭愛香生怕耽誤了爐子的進度：
「麻煩不？要不我們腳下墊個磚頭算了。」
劉志才笑著說道：
「不麻煩的，當時這台爐子是按照我的身高定做的，但批量生產的話，就得考慮平均身高了，否則大家擺攤都帶著磚頭，那多費勁吶。」
郭愛香吃下定心丸，高興的回家做飯去了，劉志才見劉國新蹲在爐子前吧嗒吧嗒的抽菸，沒有回去的意思，小聲問道：
「三叔，是不是沒錢進料啊？」
劉國新點了點頭：
「這個樣品用的是店裡的庫存，但三十台爐子的料，我墊不起，也賒不來，志才你看……」
劉志才將爐子的風門關上，坐下來說道：
「咱自家人，三叔你有啥直說就行了，這樣吧，明天一早，讓我媽去信用社給你取點錢，你直接在侯寨進料就行，一千塊錢夠嗎？」
劉國新連連點頭：
「用不了一千，能有幾個幾百塊，我就能半買半賒，把所有料都拉回來。」
劉志才想了想，最終做出了決定：
「三十台爐子，每台給你三十塊錢的預付款，一共給你九百，等做出來後，再付剩餘的二十，三叔覺得怎麼樣？」
劉國新心裡暖暖的，用力拍了拍劉志才的肩膀：
「啥也不說了大侄子，這批爐子要是造不好，我直接跳尖崗水庫去！」
晚飯時，劉志才對王美蘭說了給三叔取錢的事。
要擱以往，從信用社取九百塊錢給老三，王美蘭是不願意的，但剛剛她數了一下今天的營業額，發現差六塊三不到九十，突然覺得九百塊錢也就是十天的營業額並不算多，而且投進去的錢只會生出更多的錢，不會賠的。
想清楚這些，王美蘭說道：
「明兒一早我騎車去鄉里取錢，給你三叔九百，你在市裡的攤位還要多少錢？我一併取了，省得信用社的人嫌咱家事兒多。」
劉志才覺得自己的醬香餅攤位除了辦手續，應該不需要什麼了，不過穩妥起見，他還是要了兩百塊錢，有備無患嘛。
沒多久，劉國華從老耿家回來，見到爐子，圍著看了兩圈，又試了試鑄鐵烙板，讚嘆道：
「這麼大面積，能擺多少燒餅啊，我看直接和一百斤面算了，省得又撐不到天黑。」
王美蘭問道：
「按照這個用法，咱家的麥子撐不了多少天吧？」
劉國華點上一根煙，扭臉看向劉志才：
「志才，你覺得麵粉的問題該怎麼解決？」
從剛開始的懷疑兒子，到現在直接請教兒子，劉志才短短兩天就成了家裡的精神支柱。
劉志才早就有了打算：
「爸，這兩天你再找找村幹部，就說咱家麥子不夠，打算從村裡的困難戶家裡收糧食，每斤比市場價多一分錢，讓村幹部幫忙牽頭，他們落個名，鄉親們落個實惠，咱解決麵粉的難題。」
劉國華聽得眼前一亮，讓村幹部牽頭，就不存在收這家不收那家的難題了，比市場價多一分錢，村里人會踴躍賣糧，村委會也樂於見到這種相互幫扶的場面。
打定主意後，一家三口不再為麵粉發愁，各自忙活起來。
劉國華開始發麵，劉志才把鹵湯煮一煮，碎渣撈淨，防止餿了污染鹵湯。
花干還有二十多斤，至少能用一星期，人造肉能用三天，豆腐皮不經放，今早已經鹵完，明早老耿會送來新的，不耽誤使用。
凌晨四點，全家人再次早早起床，準備擺攤。
從老式煤爐改成蜂窩煤爐，方便的不僅僅是和煤封火，最重要的是，可以提前在家把蜂窩煤加進去，提前預熱烙板，這樣到了鄭平公路旁邊，直接就能開始打燒餅，不需要再等火力上來了。
走出家門，劉志才推著燒餅車對王美蘭說道：
「媽，今天多取點錢，買一輛三輪車吧，以後我要不在家，你和我爸出攤，一趟就能完事兒，不用再這麼折騰了。」
王美蘭臉上滿是對新生活的憧憬：
「行，那就買一輛，一切都聽兒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