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龍匯
「醒……醒了!二殿下終於醒了!」
在一眾太監宮婢的驚呼聲中,李祀悠悠轉醒。
睜開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絳紗帳幔。
紗帳上面繡著瑞獸麒麟,正垂著眸,俯瞰著他。
鎏金博山爐里燃著上好的沉香,青煙裊裊,卻也壓不住滿殿濃重的藥味。
雜亂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這裡是大康王朝,自己乃是當朝二皇子,只不過生母早逝,母族不顯,平日裡也沒什麼人在意。
三日前,原身在太液池賞雪,不知怎麼地腳底一滑,一頭栽進了冰窟窿里。
等被撈上來時,魂魄便已經換了人。
「穿越成了皇子?感覺還不錯啊!」
李祀抬起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
這雙手白皙修長,骨節勻稱,一看就是嬌生慣養出的富貴手。
同前世那雙,被鍵盤滑鼠折磨到腱鞘炎的牛馬蹄,完全不同。
「不過,大康朝的皇子,也易溶於水嗎??」
還沒等李祀理清思緒,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爺!太子殿下、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一道前來看望!」
話音未落。
幾道身影便跨進殿門。
為首的那位,面容溫潤如玉,頭戴九旒冕冠,身穿杏黃蟒袍,一派上位者氣場。正是大康太子·李興。
他身後跟著一名內侍,手捧著錦盒,盒中是一支根須完整的野山參,打眼一看便知是百年以上的臻品。
「二弟突遭橫禍,孤心中實在掛念……快躺下休息。」
李祀撐著床榻想要起身行禮,被太子按住肩膀,扶回榻上。
這番溫馨和睦的探望流程尚未走完,有一道洪亮的聲音插了進來。
「二哥!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
三皇子李顯大步上前,身形魁梧,肩寬背闊,一雙濃眉壓著虎目。
身後親衛抱著一隻精瓷酒罈,壇口隱約透出濃郁的藥酒香氣。
「這是用漠北虎骨、長白鹿茸泡開的極品藥酒,最是滋補。」
李祀面上微笑,心中想起老三的背景:他的親舅是鎮北大將軍,手上握著十萬北域精兵,是在血與火的戰場裡殺出來的兵權。
談話間,另一道溫潤嗓音響起:
「要我說,二哥如今身子虛,怕是不方便飲這等烈酒。」
四皇子李晏端著步子,一襲月白長衫,舉止間滿是江南士子的清雅風範。
抬手間,他的侍從當即呈上一大盒晶瑩透亮的珍珠粉。
「這是外祖從嶺南尋來的合浦珍珠粉,每日以溫水調服,最能安定心神。」
李祀道謝接過,暗暗感慨:老四的外祖父乃是當朝左相,背靠整個江南世家集團,寶貝著實是多。
「二哥~二哥~」
稚嫩的童音從下方傳來,最小的五皇子李康擠到榻前,遞上幾顆番邦進貢的波斯糖。
這是長樂殿中貢物,也只有從小養在老太后身邊的小傢伙,才敢這麼肆意地拿取。
霎時間,小小寢殿之內,大康皇朝五位皇子齊聚。
五龍相匯,風雲激動!
沉香與藥香交織氤氳,黃袍紫衣映著燭火搖曳。
一片融融和氣中,李祀卻只覺得後背發涼。
經歷了那麼多年社畜歷練,他自然看得出。
眼前這兄友弟恭表象下的暗潮洶湧。
畢竟翻開史書三百卷,無非四個大字:
爭!當!皇!帝!
李祀看著神采飛揚的眾位兄弟,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的處境:
非嫡非長,不寵不愛,內無華貴母系,外無豪門背景,就連最愛投機的宮婢都不會燒他的冷灶。
「不過,這樣也好……沒地位就沒威脅,不去爭那個位置,反而可以躺平享受皇家富貴!」
然而,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的剎那。
深埋在記憶里的陰霾驟然湧現:刺骨的寒意、灌入口鼻的冰水、岸邊晃動的模糊人影……
李祀的笑容驟然凝固。
「該死,那場落水似乎不是意外!」
回憶中,那日太液池的冰面明明凍得厚實,偏是他常走的那段岸邊,冰層薄得像紙,一踩就碎。
更恐怖的是,他落水前分明感覺到後背被人猛推了一把。
待到李祀穿越而來,掙扎著往上游的時候,恍惚間瞥見岸邊有半截被人倉促抹去的腳印。
很明顯,是有人故意謀害!
一瞬間,寒意直躥頭頂。
李祀只覺得頭皮發麻,目光不自覺地在四位兄弟臉上掃過。
太子關切依舊,老三豪邁爽朗,老四溫文爾雅,老五天真無邪。
每一張臉,都是那般端正舒朗。
「我對他們毫無威脅,沒道理害我啊?」
「那黑手……難道是朝中哪個被我忽略的勢力??」
「可,就算查出了真兇,我現在的處境又能如何自保???」
李祀正自顧自地胡思亂想著。
殿外又傳來一陣規規矩矩的腳步聲。
一名青袍太監緩步入內:
「陛下口諭:請二皇子安心養病,已著太醫用心調理。」
「陛下請太子及諸位殿下,即刻前往太和殿議事。」
兩句口諭之外,竟是連一句額外的話都沒有對李祀多說。
太子頷首,又囑咐了幾句好生休養之類的話,便帶著幾位兄弟離去。
黃袍紫衣的背影魚貫而出,宮婢內侍呼啦啦跪了一地。
寢殿轉瞬又恢復了冷清,只剩下松香餘韻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李祀望著空蕩蕩的殿門,心中瞭然。
今天這場探望,本就是演給那位真龍天子的合家歡戲碼。
不過,戲是演的,禮物卻是實打實的貴重!
李祀的眼神從百年老參、虎骨藥酒、珍珠精粉……還有好幾盤連唱名資格都沒有的普通金銀之物上略過。
「該說不說,同樣是龍子龍孫,差距真是一在平地一在天!」
太子李興有嫡長名分,老三李顯有北境兵權,老四李晏有江南士林,就連最小的老五李康都有太后寵愛。
他們一個個都有靠山。
他呢?他靠什麼?
念頭剛起,李祀腦海中突然一陣恍惚。
意識海中,竟憑空生長出了一株細如竹筷的嫩苗!
那幼苗紮根在虛無之處,高不過一尺,通體流轉著淡淡的螢光。
就在幼苗破土而出的瞬間,一道渾厚蒼茫的信息,毫無徵兆地湧入腦海。
「我靠……武道樹?」
「不是……這劇本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