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異種


  內廷冷宮,在皇城西北方最偏僻的角落。

  自前朝滅亡後,冷落凋零已有二十多年,連圍牆都有些破敗了。

  幾個宮人扛著鼓鼓囊囊的麻袋,熟練地翻過坍塌的圍牆,鬼鬼祟祟地鑽進老舊的宮院。

  冷宮深處,燈焰微弱,勉強照亮一張乾枯如朽木的老臉。

  那是個年過花甲的老太監,滿頭白髮稀稀拉拉地貼著頭皮,眼眶凹陷,瞳孔幽綠瘮人。

  領頭的宮人跪地稟報導:「老祖宗,酒館被李祀滅了,咱們的人沒來得及撤……今天這是最後一批『肉羊』了。」

  老太監陰著臉,話音都透著毒辣:「沒想到那個廢物老二,命這麼硬……如今他出了宮、擔著金吾衛的職位,再下手也攀扯不到東宮那頭……罷了,且饒他一命……」

  「轟——」

  殿門突然炸倒,刺耳的轟隆聲打斷了冷宮內的密謀。

  挺拔的身影踩著殘破的門板,悠然邁進。

  

  月光灑落,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冷冽的銀邊。

  李祀眼眸掠掃,平等地蔑視所有人。

  「多謝寬待,不過……今日得看看本殿饒不饒的過你們!!」

  「李祀?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老太監枯木一樣的臉,在明滅的燈火中劇烈地抽搐著。

  秦寶從後方跨上前,將一株暗紅色的乾枯草藥丟在地上:

  「老東西,你用『迷魂草』釀幻血酒,以為能瞞得過我家殿下?太醫院那幫老藥頭只瞧了一眼,就認出這前朝宮闈秘傳毒草!!

  內廷卷宗里清清楚楚地記載著,這裡就是前朝的育藥園。」

  李祀抽出橫刀,眸光亦如刀芒鋒厲:

  「大康承襲這座宮城後,給你們這些陰殘之人留了條活路,為何還要作惡。」

  「活路?」老太監乾癟的嘴唇咧開,怨毒與癲狂傾瀉而下:「這天下本該是我大祟的!你們的康帝不過一個亂臣賊子……謀逆篡位,還要咱家謝他不殺之恩嗎?!」

  李祀聽到這番大不敬的言論,沒有太多的反應。

  只是提著刀,走到那幾隻麻袋跟前,刀尖輕輕一划……

  裡面竟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女童,面色青白,昏迷不醒,臉上殘留著清晰的五指紅印。

  李祀抬起頭,不屑道:

  「王朝更替,是非對錯,我懶得分辨。單就一件事——似你等踏人命如草芥,前朝就該亡!」

  李祀腳步重踏,身影如電,剎那間掠過十幾步的距離。

  一隻手捏住老太監的咽喉,將其提離地面。

  「那些被擄走的孩子呢?說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咳咳……哈哈哈……」

  老太監的喉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人卻更加癲狂:

  「當朝皇子……竟如此婦人之仁……可笑!可笑!為我大祟復興……付出點『肉羊』算什麼???」

  李祀正要逼問,秦寶卻冒了出來。

  這向來穩重的漢子,此刻竟指著角落顫聲道:

  「殿……殿下,您看——」

  只見,冷宮主殿的西北角,原本有幾扇屏風遮擋的地方,已經被清了出來。

  ……森森白骨,密密麻麻地堆積在一起。

  小的只有手臂長短,大的也不過半人多高,堆成了一座觸目驚心的小山。

  轟!

  李祀腦海中似有驚雷炸響,他想過那些孩童可能會經歷悽慘遭遇……但,卻沒料到……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老畜生,五指猛然收攏。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那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關門,一個不留!!!」

  其實根本無需吩咐,秦寶在內的所有金吾衛早已磨刀霍霍,厲向其餘幾名前朝餘孽殺去!

  然而,那幾名宮奴沒有絲毫恐懼。

  其中一人摸出一枚骨哨。

  那截骨哨不知取自什麼生物,表面泛著詭異的淡紅色紋路。

  那人將骨哨含在口中,吹出了一段極其詭異的音調。

  哨聲在廢殿中迴蕩,越傳越遠,越傳越深,仿佛穿透了地面,向無盡深處潛去。

  「咚!咚咚!咚咚咚!」

  忽然間,地面猛地震動了一下。

  又一下……越來越沉悶,越來越逼近。

  那震感從地底逆襲而上,像是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從下面破土而來。

  「吼!」

  恐怖的咆哮聲驟然響起,青磚地面猛地炸裂開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巨大地穴!

  秦寶提著雙鐧緩步靠近,小心翼翼地低下頭,想要查看一番。

  黑暗中,猛然亮起兩團血紅色的光點。

  不對,那不是光點,是一對猩紅色的眼睛!

  「憨貨,躲開!」

  李祀猛地抓住秦寶的後領,向旁邊一拽。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隻巨爪從地穴里拍出,擦著秦寶的鼻尖轟然砸在地上。

  腥臭血腥的氣味味翻滾涌動中,碩大的身影瞬間騰躍而出,重重落在冷宮大殿之中。

  整座宮殿都在這一瞬間,劇烈地晃了一晃。

  抬眼看去。

  赫然是一頭兇殘巨獸!

  那獸形似巨猿,身高足有一丈多,鐵灰色的皮毛上生長著無數棵猩紅毒草,正在散發著甜膩幻香。

  原來它才是「迷魂草」真正的源頭!

  「異種·朱厭?!」

  李祀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怒火。

  這一刻,他終於貫通所有線索真相——

  那些前朝餘孽,以活人為祭祀供養凶獸朱厭,朱厭伴生迷魂毒草,迷魂草用來製作幻血酒,最後以幻血酒惑亂盛京城……同時交易童男童女,如此循環。

  眼前這頭凶獸,就是這些陰人最後的殺招!

  「老子跟你拼了!」

  秦寶握著雙鐧,嘶吼著向朱厭衝去。

  朱厭連頭都沒偏,蒲扇般的巨爪隨意一掃,就將秦寶抽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殿牆上。

  十幾名金吾衛士卒,揮舞著兵器緊隨其後,鋒利的刀兵砍在朱厭身上,卻連那層鐵灰色的皮毛都沒劃破。

  朱厭隨意扭了扭身軀,幾名士卒便如落葉般橫飛倒去。

  兵器脫手,口噴鮮血,奮力掙扎著卻也爬不起來……

  「咻!」

  求援的火箭在夜空炸響。

  金吾衛有宿守宮廷之責,哪怕面對如此殘暴凶獸,剩下的士卒依然咬牙結陣,死戰不退!

  所有人都清楚。

  若是讓這頭凶獸毫無阻攔地殺進皇宮核心……那便是滔天大禍!!!

  然而,僅僅幾個呼吸。

  小型軍伍就被朱厭沖得支離破碎。

  本以為只是搜捕前朝陰人,這些士卒甚至連長戈重弩都沒有攜帶。

  秦寶等人的眼神中,絕望無助地蔓延……

  朱厭雙拳捶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血紅色的雙眼,遙遙望向太和殿的方位,眼看就要殺進大內之時——

  「轟隆隆!」

  一柄方天畫戟悍然砸落。

  李祀從天而降,憤怒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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