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夜
「退出戰場吧，否則你會死在這裡。」
聲音很輕，像是被夜風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李祀眉頭一皺，是楊十一娘的聲音。
「這聲音？某隻異種的能力嗎……你果然是前祟之人？！」
他張開感知，仍舊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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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早有的猜想，今日終於得到驗證。
十一娘的聲音停頓了下，繼續勸道：
「李祀，你是個少有的乾淨人……退去吧。」
「一百個兄弟在這裡，我若逃了，人就髒了……這輩子，洗不乾淨。」李祀的話音沒有一絲動搖。
「那頭朱厭，你安排的。又何必在這裡假慈悲。」
「我，我只是想讓你退出武鬥……朱厭……你殺了它的孩子，我控制不住了。」十一娘似乎在解釋什麼。
「這就是世事難料，所以你要圖謀的，也未必如願！」李祀的話裡帶著一抹別樣寫意。
十一娘沉默了半刻，幽幽一嘆道：
「傳說中，殺死朱厭的人會開啟這個亂世……李二郎……別死得太早……」
夜風拂過，將這一段談話全數揉碎抹去。
李祀收拾了下複雜的思緒，再次拉開手中的望遠鏡。
這隻望遠鏡，是鐵老按照他的設計圖，在少府監藏庫里千挑萬選了一對透明度最好的天然水晶，用小錘一點一滴地精煉出來的珍品。
此刻透過鏡片，他的通透視覺提升了數倍。
方寸之間，敵營的一切動向盡收眼底。
他的身後，百名親衛的玄甲上掛滿了草木偽裝。
緘默匍匐，令行禁止。
說起來，大康百姓常以草木為祭，祈求吉利庇佑。
這套衣服也被親衛取名：吉利服。
正是憑藉著望遠鏡和吉利服兩項裝備，李祀才能輕鬆地帶領隊伍避開四王軍陣一輪又一輪的搜索。
其實，以現在這些親衛的綜合素質，由李祀超人的武力統領衝鋒……
正面決戰，哪怕有四倍的兵力差距，他一樣把握有戰而勝之。
只不過有個前提：付出極其慘痛的傷亡代價。
或許秦寶等人，甘願以己之性命鑄就主君橫壓一世的威名。
「但是無端傷亡，非我所願！」
這不是婦人之仁，李祀心中早做好了，為勝利而付出應有代價的準備。
但同時，他身為主將，也有天然的責任……應當克敵機先，謀大勝而非慘勝。
眼下，大勝的時機就快到了。
相比於嚴陣以待、士氣越發旺盛的金吾衛士卒。
四王軍陣內，氣氛越發渾濁。
「該死，該死，該死……那幫縮頭烏龜到底躲到哪裡去了！」
史義連續兩日未曾捕捉到李祀的蹤跡，已然氣急敗壞。
他付出了全副身家，甚至獻祭了尊嚴才乞討到這個機會，若是不能得勝功勳……哪怕鄭王府贏了，於他個人而言也是敗局。
另一邊，三名將領也聚在一起討論。
「要我說，咱們就紮營耗在這裡，看誰熬得過誰。」夏王府隊領是個穩重老將，主張守株待兔。
「愣守著也不是辦法，要不明日安排些人去山林裡面罵陣，想辦法給他們激出來。」宋王府隊領年輕氣盛，主意跳脫。
「實在不行，沿著谷地再掃一圈做個樣子，免得扎進山里中了埋伏……」梁王府隊領出身王親宗室，此番鍍金意味深重。
三個人，三支隊伍，三種心思分歧越來越大。
「你們這些慫貨心思，我們四百打一百，還需要什麼守備心思……大不了，把人散出去當誘餌，多死幾個斥候……一定能抓到李二那幫人的蹤跡！」
史義啪的一下，拍席而起。
四人各有謀算，當即起了爭執，鬧到深夜不歡而散。
第二日，就這麼過去。
第三天清晨。
夏、宋、梁三王的隊伍整合陣型，選擇向南面的山坳方向搜尋。
史義則帶著鄭王府的百名黑甲兵脫離了聯軍，沿著密林西側的溪澗，一路向更深的山谷追去。
在他的心中，手下士卒死多少人也無所謂。
哪怕全軍覆沒，只要他沒事……
拖延到聯軍趕來，一樣能夠覆滅大康隊伍，耗死那李二皇子。
李祀？那日之辱，定要你千百倍償還！！
武場上始終未能爆發戰鬥，以致於高坡上的百姓都漸漸失了興致。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去了不少，先前的喧囂熱鬧都冷清了下來。
金吾衛的將士雖然還嚴守在各自的哨位上，心中也不免疑惑叢生……
「二殿下威名赫赫，連朱厭那等殘暴異種也能率隊圍殺，怎麼到大武鬥場反而躲起來了？」
「傻狍子，這可是真刀真槍的戰場，要流血的……」
「人家那是金枝玉葉，還能真同我們這些泥腿子一樣，玩命搏富貴嗎？」
幾名年輕的士卒忍不住低聲嘀咕，被一旁的都尉瞪了一眼，便不再敢出聲。
東首高台上。
文武朝官的議論卻是無人可阻。
話語往來間，指責李祀避戰畏縮，有失國體的言論越發肆無忌憚。
趙延「啪」地收起摺扇，語氣中的嘲諷與得意幾乎不加掩飾：
「太子殿下，今天便是最後一日，二殿下仍未露面……大康武德？倒讓外臣長見識了！」
「哈哈哈哈……」
另外三王的官屬也是轟然大笑起來，絲毫沒給看台上的大康官員留一點面子。
太子李興面不改色，但沒有再開口駁斥。
只是垂在袖袍中的拳頭，早已攥得發青。
「老二啊……你到底在幹什麼？！！」
太陽漸漸垂落，深濃的夜色籠罩了整個武場。
還有五個時辰，這場大武鬥就要塵埃落地。
子時正刻，月上中天。
三王軍陣紮營在山坡之下，篝火還在劈啪作響，值守的將士已經靠在角落沉沉睡去。
這幾日，漫山遍野地搜尋折騰，哪怕是這群老軍士卒也有些扛不住了。
行軍作戰，講究一鼓作氣，再而衰。
如今到了第三夜，那股氣勢早已竭盡衰敗。
除了史義仍然鞭打著手下那些底層老兵，逼著他們連夜掃蕩之外。
其餘三王隊領早已達成共識：李祀的武名不過是吹得響亮，遇到真刀真槍的死斗早就縮卵，只等著武鬥結束投降認輸了。
呵呵？皇子？黃毛小兒罷了……
然而，誰也沒有發現——
山脊之上，百名金吾親衛早已埋伏在此。
遙遙俯視著下方的三王營地。
月隱入雲的瞬間，短促有力的牛角號在夜空中炸響！
李祀舉起方天畫戟，赤紅血焰瞬間爆燃，那股凜冽的煞炁席捲八方。
「兄弟們！跟我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