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驚變
趙延袖中的手終於伸了出來。
他的左手攥著一枚拳頭大的紅色晶體，那是天然火晶，常用於鍛造房引火起爐。
這一小塊，便足以燃起一爐熊熊烈火。
「太子殿下，您以為大康真的贏了嗎？！」
趙延再也不掩飾眼底那抹狠厲，咧嘴狂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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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這方看台早已布滿火藥！今日無論勝敗，這裡都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此話一出，滿台皆驚。
「爾等已插翅難逃，若真有變……先死的是你！」太子挺著身軀，語氣莫名地沉穩。
「為了我王大業，何惜此身！」趙延滿臉的痴迷瘋狂。
事到如今，大康官員早已想通四王之謀劃：
借著武鬥之機埋布火藥陷阱，若太子和大半文武官員盡皆身亡於此，大康朝堂必然動盪，甚至於職能癱瘓。
屆時四王封王趁機亂起……
果然大武鬥背後，陰謀重重。
趙延一手攥著火石，另一手卻掏出一把淬毒短匕。
瘋一般地向太子李興撲去：
「生不能名流千古，死何妨遺臭萬年！
後世青史記載我趙延，當為：刺王者！」
李興被那癲狂目光一刺，慌忙後退幾步。
自出生起就安臥於東宮的他，從沒有真正地體會到……
五步之內，匹夫怒血。
亦敢懾皇袍。
「噗呲！」
生死關頭，一箭驚鴻起！
趙延又向前走了兩步，胸口的刺痛才傳遞到神經。
低頭看去，一支狼牙箭穿心而過。
「李祀……果然厲害，我在地獄等你們……」
氣息瞬滅的同時，他手中的火石垂然滾落。
砸在祭台前的白石台階上，爆開一團熾熱火光。
而後……
無事發生。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沖天，沒有人化作飛灰。
四濺的火星，倒是點燃了角落一束枯草，很快便趕上來的金吾軍士用靴子踩滅。
太子李興驚魂未定，扶著欄杆穩住身子，這才心有餘悸地向下望去。
「多虧老二報信，陸同領著金吾衛又將看台嚴查了數遍，取出了火藥……這才沒讓前祟和四王的聯手圖謀得逞。」
李祀放下犀角弓，弓弦還在微微顫動。
通透視覺下，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見太子長兄那戚戚然的表情。
大武鬥場的權貴看台，由將作監奉命趕製。
工期太短，以致動用的人工太多，其中難免魚目混雜。
不僅如此，那些陰謀者還隱蔽地將火藥灌注在幾十根樑柱之內，從而避過三察六驗。
只不過，這一切在他的嗅覺感知下，全都無所遁形。
在聞見那股微弱的硫磺、硝石味道後，他連夜去了東宮。
太子這番還真有些國之儲君的氣度。
不僅沒有提前揭露陰謀，反倒決定以此為餌，釣出四王實罪。
李興甚至做好準備，發動東宮勢力，要從四王身上狠狠剜下一大塊利益。
此刻，人髒並獲。
太子的聲音，都透著些難以掩飾的得意。
「淮南鄭王長史，謀算朝臣，持刀刺孤。
來人，將四王遣官一併拿下……」
話剛說到一半。
忽然間，一陣地動山搖般的震盪傳來。
所有人下意識地尋著動靜望去。
禁苑武場邊緣，一座十幾丈的小山丘竟轟然倒塌。
大塊大塊的岩石土壤傾瀉而下，漫天煙塵翻湧而起，遮蔽了整片的視野。
待到塵埃散去，眾人驚異地盯著那處。
只見，連綿的山勢，竟然突兀地豁開了一處數十丈寬的地形缺口。
李祀耳翼微顫，一陣模糊的馬蹄聲遙遙傳來。
他當即拉開望遠鏡……頓時眉心緊鎖。
十多里外，一方黑甲鐵騎軍陣，正順著缺口襲殺而來！
粗略掃視下，人馬足有四五千眾！！
他當機立斷，喊過親衛：
「秦寶，速速帶人跟上，去馬廄！」
眼下形勢混沌，必須立即跨馬成騎，以應萬全。
黑甲騎兵越來越近，隆隆雷聲一般的動靜，終於卷上觀戰高台。
太子看見那一陣黑壓壓的鐵甲浪潮，剛剛放下的焦慮瞬間又提了起來。
「快！快讓陸同來！」
金吾衛戰列中，陸同猛然驚起。
他不知道敵軍究竟用什麼手段轟開的山勢，也不知道這些黑甲騎兵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但此時的第一要務：馳援太子，刻不容緩！
戰號穿雲而響，左右金吾衛兵馬攢動。
奈何，金吾衛雖有兩萬軍士，但騎兵僅有六千，剩下的都是步戰。
更要命的是，這幾日圍守武鬥場，分散了軍卒。
號角聲響，他等不及全軍集結。
只能先帶著手下三千餘騎，俯衝而下。
……陸同那邊是臨時調配，但黑甲騎兵顯然蓄謀已久。
有心算無心，當下占了先機。
黑甲如怒卷之濁潮，狂嘯著向觀戰高坡席捲而去。
若是讓他們得手……
屆時，兵鋒架在太子、百官、還有那群尚未撤離的數萬百姓頸上，局勢轉瞬就要傾倒！！
太子李興強作鎮定，心中早就慌亂如麻。
這種跌宕起伏的危難形勢，他從未經歷過。
此時此刻，觀戰高台竟成了汪洋中的孤島？！
若要想撤退逃離，唯有下山，直面那群黑甲鐵騎的刀鋒……
可若想固守看台，等待救援？
遙遙遠眺，陸同馬鞭急揮，身後三千金吾騎兵馬踏煙塵，滾滾而來。
但是，太遠了。
金吾衛所駐守的位置，本就在武鬥場外，此刻又是緊急調兵，需要繞開地形。
哪怕這幫精銳已算動作迅猛，也……
粗略測算下，至少還要比敵軍落後兩刻鐘。
兩刻鐘？！
足夠黑甲鐵騎蕩平這片高坡三五回了。
「哪裡來的黑甲？沖我們來的？？？」
「不，我不想死，我剛剛成的親……」
「嗚嗚嗚！誰來救救我們！！」
……高坡上的百姓也已看見了黑甲凶勢，似他們這等平民，歷來是兵鋒之下最慘烈的麥草。
數萬人擠在坡地上，哭喊尖叫聲混成一片，場面幾近崩潰。
看台上，文武官員也好不到哪裡去。
洶湧黑潮前，何談朱紫貴？
他們這些享盡榮華的上位者，更加怕死！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龍吟震雲霄！
李祀帶著一百親衛，跨馬持兵，悍然殺出。
手持方天畫戟，橫在五千黑甲鐵騎之前——
「大康李祀在此！何敢與吾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