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風雲動
太陽西斜，霞光逐漸升起。
隴山峽谷口匯流成河的鮮血，映著天上的紅霞，顯得格外妖冶森然。
殘餘的呼厥鐵騎，踩踏著沾滿血污和黃沙的狼頭纛旗，瘋狂地向北方潰逃而去。
草原狼，在這一刻猶如喪家之犬。
峽谷崖頂，太子興高采烈地拍著李祀的肩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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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之二弟，勇猛神威天下無雙！哈哈哈！！」
此時的李興，笑得像一位純粹的兄長。
李祀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那種無敵無我的鋒芒漸漸收斂，但胸中那股凌冽殺氣，並沒有因為戰鬥的結束而消散。
只是安靜地休定了下來，像短暫平息的海面。
這一戰後，他的皇命已然完成。
但不知為何，心頭那股異樣的預感仍未散去。
沒來得及多想，陸同已經邁著步子走了過來，向二人行禮道：
「太子殿下、二殿下，呼厥騎兵已遠遁數十里，吾等可要追擊？」
「罷了……窮寇莫追，吾等鞏固好戰果便是。」太子擺了擺手，並沒有過於得意忘形。
「諾！提到戰局，末將正要稟報：此戰打破西蠻與呼厥聯軍，陣斬三萬有餘……多賴二殿下……」
「與我關係不大！是太子殿下戰略得當，身先士卒，才有此次大勝！」
陸同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祀打斷。
他輕描淡寫地講了兩句，便將這潑天的戰功讓了出去。
軍功這東西，在他眼中還不如黃金寶藥來的實在。
「哈哈哈！」太子李興見到自家二弟如此率直，更加喜不自勝，道：
「誒，二弟支援得力，也有功勞……待孤平滅西蠻之後，定為你請功！」
上位者總是擅長許諾。
但對於追盪西蠻，李祀實在是興趣缺缺。
以當前金吾衛同巡疆衛的合軍兵力，小小邊陲蠻族，平推掃蕩即可。
不過……太子李興，還是很能抓住重點。
「二弟，孤之東宮寶庫內，還有幾株千年寶藥……」
「太子放心，臣弟戰戟灼燙，正該以這西蠻叛逆的血洗禮一番！」
李祀錘了錘胸膛，應得豪邁爽利。
……
大軍在隴關城整整修養了一日。
而後，李興披著嶄新鋥亮的明光鎧甲，縱馬行在萬軍陣列的最前端。
李祀率著還有戰鬥力的數百親衛，單獨成列。
陸同領導整編後的五萬兵馬，揚著專屬於太子位格的杏黃牙旗，鐵馬金戈地向河西牧場行去。
那裡，便是西蠻部族的生息祖地。
數萬大軍星夜兼程，橫穿大半個荒原，刀鋒直指河西。
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草低……卻不見牛羊？
越往西去，李祀心頭那種異樣的感知就越發得強烈。
這河西牧場，本該是水草豐美的塞上膏腴之地。
可如今放眼望去，絲毫見不到牛羊、馬匹的放牧痕跡……
廣袤無垠的草原，安靜的像一座巨大的墳場。
太子遠眺四望，而後謹慎地布置安排。
「這西蠻族也不知在搞什麼鬼？斥候出列，小心打探！」
不得不說，生死危局最能磨礪人心。
現在的李興，比起在盛京城監國理政的時候還要成熟許多。
忽然，李祀猛地勒韁停馬，伸手指向遠方的綠洲。
「等等！皇兄看那邊——」
那裡，有一頭龐然巨物正盤在天地之間！
無數身著毛皮的西蠻族民，跪伏在地，或虔誠或恐懼地叩拜著這如山巒一般的巨物。
哪怕相隔十餘里，迎面而來的風裡依然可以嗅到，那股濃烈的凶煞之氣。
李興瞪著雙眼，整個人都怔住了……
天魔星·九嬰？
為何在此？！！
剎那之間，一身玄甲的李祀已然抄起了方天畫戟。
遙指著那尊堪比神魔的異種，進入了戰鬥狀態。
強烈的殺意似乎觸到了九嬰敏銳的感知。
上百丈的身軀緩緩伸展，兩顆頭顱如山峰一般拔地而起，仿佛要觸及層雲。
兩對豎瞳遙遙鎖住了大康的軍陣，一股恐怖的威壓，無聲無息地傾覆而下。
「兩顆頭顱？這麼短的時間，它已經恢復到如此程度了嗎？！！」
李祀臉色沉了下去，打馬行到軍陣前方：
「皇兄，不能再進了！金吾衛和巡疆衛並沒有重型火器的配置……
在這種廣闊的草原地帶，我們無法同這頭天魔星相抗衡。
速速率軍退回隴關，才是穩健之策。」
聞言，李興的臉上浮起一抹不甘之色。
但遠望著比起在武鬥場剛甦醒時，還要龐大偉岸的異種魔星……
他也明白：自家二弟所言不差。
就算此刻捨得用大軍人命去填，去耗，恐怕也無濟於事。
正此時——
李祀忽然心有所感，通透視覺延伸至極遠處。
九嬰身前，萬人跪拜的方向。
一襲妖冶紅裙，正在風中張揚舞動著。
他認出了她。
西蠻部族這陣反常的叛亂舉動，竟同這亡國妖女有關？！！
「十一娘……楊令儀……你若真要將這天下拖進亂世烽火……
我，必殺你！」
凜冽的殺意隨風而去，不知飄蕩到多遠。
……
太子李興終究放棄了強攻。
面對天魔星，既然非人力可敵，則當斷即斷。
回守隴關城後。
他以權知隴右行軍道總管的身份，重新安排了巡疆衛的布防方略。
並向那名新任的領將，許了種種榮華重諾，命其嚴密監守河西。
最重要的是……監控天魔星·九嬰。
如此，諸事皆定。
太子便率領金吾衛大軍，班師回朝。
大軍剛剛穿過關內隘的峽谷口。
紅纓信使已然帶著戰報，八百里加急馳進京畿。
「隴關大捷，陣斬三萬！」
振奮人心的八個字，瞬間席捲了盛京三十六坊的大街小巷。
聽見太子率軍橫掃了呼厥鐵騎，斬獲如此滔天戰果。
百姓紛紛夾道歡呼，聲浪如潮，湧向宮城。
然而，皇城中央的大明宮內。
朝會上的氣氛實在有些莫名難言。
老三李顯和老四李晏悄然壓下臉上的複雜色彩，不約而同地邁步出列。
向靠坐在龍椅上的至尊，躬身拜禮，道：
「太子征伐西蠻，蕩平不臣，大獲全勝。
兒臣為聖人賀！為皇兄賀！」
文武百官仿佛得到指令一般，當即躬身齊誦：
「為聖人賀！為太子賀！」
在眾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中。
某位皇子鑿陣解圍的勇猛壯舉，被略去得無聲無息。
但這對於一心求武，安得閒適的李祀來說，倒是正中下懷。
正是朝會氣氛熱烈的當口，殿外傳訊衛高聲朗道：
「啟稟陛下，大軍已至盛京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