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噩耗
隴關城內。
烏雲遮蔽了月色，天地之間一片漆黑。
三更時分，大康軍馬睡得深沉，
原本按照兵法，行軍在外，安營紮寨時只能人馬半飽，枕刀而眠。
大軍務須分班輪崗，交替巡邏，始終要保持著三成以上的即戰力。
然而，太子李興過於習慣盛京朝堂那一套『恩出於上』的獎賞心術。
於是特別下令，全軍飽食肉飯，好生休息，養精蓄銳。
預備著明日就集結全軍出城，直奔草原深處，一舉掃平後祟。
以至於現在，九成以上的軍卒安然入睡，僅僅留下數百名哨兵站崗巡邏。
如今已是後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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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人巡著一座城，早就困頓不堪。
倦意如潮水般湧上來，眼皮都越來越沉。
城樓西側，一名哨兵抱著長槍靠在牆角，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抬頭看天，無光的夜黑得讓人心慌。
他用力搓了搓臉，試圖振奮一點精神。
卻沒有注意到，城牆的角落處，正緩緩降下一頭碩大的黑影。
那頭黑影似乎是從夜色里漫出來的，雙翼收斂，輕輕向城樓探去。
待到窸窸窣窣的響動傳來，年輕的哨兵點起火把前去查探。
一步，兩步，三步……
火把的光亮逐漸清晰，照亮了城牆角。
「啊？那是什麼……」
哨兵連驚呼示警都沒來得及，眼前瞬間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整個人仰著面直挺挺地倒下，脖頸處猙獰的傷口正在淌著洇洇的鮮血。
火把咕嚕嚕滾向前方，映照出那團黑影的真容——
赫然是一頭蠱雕！
《大康異種志》所載：地厲獸·六十八。
那獸形似大雕，頭上卻長著一對長角，立在地上足足有一丈多高。
它甩了甩鳥喙，幾滴血珠登時濺灑在城磚之上。
翅膀一抖，身後的陰影里緩緩探出幾名蠻兵。
那幾人提著彎刀，將身子藏進牆角的暗影之中，行動如同詭魅，悄無聲息地向幾名哨兵摸去。
一刀封喉，然後掩捂住嘴巴不讓其發出任何聲響，靜靜地放倒在地。
接連處理了十幾個崗哨之後，蠻兵終於摸到了城門口。
幾人齊齊上前，一寸寸地鬆開城門絞盤的鎖鏈。
「吱呀~~~」
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尖利的聲響刺破夜色。
終於驚醒了靠近城門口的幾營兵卒。
軍伍本能讓這些精兵翻身而起，來不及披掛帶甲，抄起橫刀長槍就沖了出來。
待到他們提著武器探出營帳，眼前登時出現駭人的一幕……
幾頭形如巨狼的異獸從黑影中撲殺而出，爪牙揮舞間，幾十名大康兵卒登時四分五裂。
那幾頭異獸壯如虎牛，狼吻一樣的頭顱呈赤紅色，眼睛似鼠，獠牙還淌著鮮血，森然可怖。
地厲獸·六十九，名為猲狙（hè jū）。
「不好！敵襲！！快吹軍號！！！」
反應過來的士兵剛嘶吼示警，就被撲來的猲狙撕了個零落。
熱騰騰的鮮血染上營帳，刺鼻的血腥味融進夜風，傳到遠處。
「嗚嗚嗚！」
刺耳的戍角聲穿透厚重的城牆，將整個隴關城從睡夢中驚醒。
大康軍卒突遭驚變，意識還沒清明，只能依從本能抓刀披甲，亂鬨鬨地混作一團。
號角聲一浪接著一浪，由外營一路傳遞到中軍。
太子李興猛然起身，跑出統帥大帳。
奔得太急，他連冕冠都沒來得及帶，披散著頭髮隨便撈了件單衣便沖了出來。
夜風颳在臉上，冷的刺骨。
但面前的隴關城，已經被血與火吞沒，盪來陣陣熱浪。
城內到處燃燒著熊熊烈火，將濃重的黑夜染成血紅色，喊殺聲、馬嘶聲、士卒的慘叫聲混雜不堪。
成千上萬的蠻兵從洞開的城門裡殺進軍營，趁著夜色打了大康軍陣一個措手不及。
「所有人！提戈列陣，守好防線！」
東宮六率統領·李信，領著匆忙召集起來的精銳，奮力地同蠻兵廝殺著。
「神機衛？神機衛呢？！！」
太子大聲疾呼。
試圖利用這支康帝特賜的火器大軍，扭轉已然傾覆的戰局。
然而，神機衛按例駐守在外城，保持火器重衛的獨立自主……這也是康帝的底線。
所以，此刻滿城的火光里，太子連一具重型火器都尋覓不到。
「……出城！對！出城同神機衛匯合，還有機會……
李信！快護著殺孤出去！快……」
太子的聲音驀地戛然而止。
因為他聽見了，一聲如嬰兒啼哭一般的嘶鳴。
而後，高聳的城牆之外，一個山峰似的蟒頭緩緩升起。
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陰影轟然投下，將太子李興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
李祀接到隴右失守的消息，已經是七天之後。
連綿的烽火終於還是燒到了盛京城。
自那一夜起，關內道烽燧一座接一座的燃起。
靠近隴右的州府內，百姓拖家帶口的奔逃向大康腹地，混亂的人潮將官道都擠得快要停滯。
盛京皇城，太和殿內。
紅纓信使單膝跪地，聲音還在顫抖：
「啟稟陛下，後祟攻破了隴關城！如今已翻過隴山關口，正在向關內逼近，刀鋒直指涇州！」
「太子呢？」李祀立在殿內，皺眉問道。
「太子……生死不知。」信使顫巍巍地回答著。
李祀眉頭皺得更緊了。
連太子都不知所終，隴右的局勢該惡劣到什麼程度？
「父皇！兒臣願領兵出征，截擊後祟，尋回太子！」
李祀跨前一步，朗聲請纓道。
局勢崩塌至此，避無可避。
就算他想做個富貴閒人，也得先保全大康的安定。
大殿內安靜了一瞬。
康帝抬起眼眸，看著跪在金磚上的英武身影，淡然道：
「老二，莫慌，天塌不下來。這件事，你就先不用管了。」
話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李祀的心頭卻是波濤洶湧，臉上滿是驚異。
「父皇？！」
「盛京重地，還需要你鎮守，退下吧。」
康帝擺了擺手，目光已然越過他，看向殿外的天空。
李祀無奈，只能起身告退。
……
走出太和殿，李祀將當前的信息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猛然間，他似乎想到了康帝的布局。
「皇帝，你真要如此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