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連環夜襲


  遠山吞沒了最後一角殘陽,天邊燒得滾燙。

  像是這座涇州城浸在血與火里的顏色。

  李祀就那樣立在城頭,甲上血跡還未乾,戰戟上凝著暗紅色。

  夕陽餘暉映落,仿佛為他鍍上一層金光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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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頭上的軍民沒有得勝後的歡呼,只是默默地收拾著殘局。

  有人把袍澤的屍首緩緩地抬下城去,有人蹲坐垛口邊任由同伴給他包紮傷口,更多的人像秦寶一樣靠在城頭……

  仍由寒風呼面而過,仿佛在風中還能聽見兄弟們的遺言聲音。

  「這才,第一天。」

  李祀胸膛殺意依舊凌冽,不敢掉以輕心。

  他望著後祟蠻營的方向,那三輛骸獸車的影子漸漸隱入昏暗之中。

  可那股壓迫感,反而比白日更加濃重了。

  「殿下……傷亡比預想的還要大些……」

  劉感身上的甲冑沒有沾染太多的鮮血。

  並非這位刺史貪生怕死,實在是如此萬人城防戰役,必須有人居中調度。

  感受著李祀身上,那股濃烈到快要流淌下的血腥殺氣……劉感五味雜陳。

  老文官啞著嗓子,道:

  「先鋒隊折了八成,團練兵傷亡近兩千,就連玄甲軍……也犧牲了百餘人。

  ……除此之外,物資的消耗也很大:火油用去了一大半,箭矢也只剩下一萬多支。

  殿下,按照這個損耗……我們,撐不到第五天了……」

  自康帝重新整備軍畿算起,最少十天的援軍空檔期。

  李祀從盛京出發,三日到達涇州城,防務籌備又用了兩天。

  結果蠻軍僅僅攻城首日,就耗掉了如此多的兵卒和物資。

  算上今日,涇州城要整整扛過五天的強攻……

  「明天,又是一場硬仗。」劉感戚戚然道。

  「不!不能等到明天!」李祀握著方天畫戟,身上再次湧出血焰。

  他的眼底金泉涌動,凝視著蠻營方向亮起的點點炊煙火光。

  「今天后祟也損了數千蠻兵,士氣已挫。

  如果讓他們緩過一夜,調整過來……明天三輛骸獸車齊齊出動,城牆必然失守。

  沒有城防,我們護不住涇州。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殿下的意思是?」劉感一怔,神情滿是驚異。

  「夜襲!」

  李祀將方天畫戟往地上一頓,斬釘截鐵地說道。

  ……

  剛剛入夜。

  後祟營帳內,蠻兵三五成群,圍爐就食。

  突然間,一陣戰鼓聲由遠及近,闖進蠻營陣中。

  「咚!咚!咚!」

  涇州城內火光大盛,喊殺聲響得震天。

  蠻軍大營馬上反應過來,剛剛吃上飯的蠻兵連忙丟下肉乾糌粑,抓起彎刀,套上輕甲。

  整個大營內號角連連,如臨大敵。

  弓箭手伏在營柵後,衝鋒營彎刀出鞘,騎兵跨上馬,瞪著血紅的眼睛望向涇州方向。

  可等了一刻,兩刻,一個時辰……

  城門依然緊閉著,連一個大康士兵都沒有衝出來。

  楊令儀皺著眉頭回到中軍大帳,其餘蠻軍也罵罵咧咧地回到營陣之中。

  子時夜深。

  蠻軍守著軍法,輪班崗哨,就連睡下的兵卒也是枕戈以息,睡得很淺。

  「咚!咚!咚!」

  又是一陣軍鼓乍然響起。

  鼓聲又急又密,如催命一般。

  剛剛才合上眼的蠻兵,驚得猛然從氈毯上彈起,赤著腳就衝出帳外。

  這一次,楊令儀也披上盔甲。

  「全軍集結,小心玄甲軍沖營!」

  她騎上那頭猲狙獸王,立行在中軍之內,防備著李祀的擒殺。

  夜幕之下,數萬蠻軍黑壓壓地列成軍陣,嚴陣以待。

  在寒風中一站,又是大半個時辰。

  然而守到後半夜,涇州城門還是紋絲不動,玄甲軍也沒有絲毫突襲的跡象。

  楊令儀也有些乏了,皺著眉頭,心中疑竇重重:

  「李二這廝……到底在耍什麼把戲?真就指望這樣疲怠我後祟十萬大軍?」

  她死死盯著涇州城樓上,那裡只剩幾盞風燈在夜色中搖曳著。

  「傳令,加派兩隊斥候。

  盯死涇州城門口的動靜。

  其餘人等,回營歇息,明日再攻!!」

  兩隊輕騎應聲而出,散在城外的荒草與土坡之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城門。

  其餘數萬人,揣著一肚子火氣回到大營之內。

  這時的蠻軍,還繃著一根弦,等待著那陣或許還會再響起的戰鼓。

  直到四更天,人困馬乏到了極致。

  那根弦再也繃不住,輪班休息睡去。

  僅剩的幾隊守衛哨兵強打著精神,可眼皮卻像灌了鉛,一個接一個地打著哈欠。

  正在這時,城牆角落的陰影處,十幾條繩索垂落。

  李祀率領玄甲軍,攀著繩索滑降而下,沒有發出半點動靜

  數百道黑影融在城根處的陰影里,他們的玄甲外裹著草木偽裝,連刀鞘都纏了黑布。

  行動之間,只有風略過荒草的聲音。

  李祀展開通透感知,將幾處斥候潛伏的位置一一點出。

  犀角弓引弦,狼牙箭激射。

  身後的玄甲軍內弓箭好手,也紛紛按照主將標記的方位,張弓激射。

  幾十支羽箭破風而去,寒芒一瞬即逝。

  趴在隱蔽處的兩隊斥候應聲栽倒,至死都沒能發出半聲警示。

  濃重的夜色中,城門無聲洞開,披著輕甲的戰馬魚貫而出。

  「全軍上馬,沖!」

  李祀低喝一聲,跨上烏騅馬。

  身後數百玄甲如同一陣黑色洪流,向後祟蠻營席捲而去。

  「準備……殺!!」

  直到逼近蠻營僅有百步,李祀這才猛然暴喝。

  一馬當先撞碎營門,方天畫戟劃著名赤紅鋒芒,殺開一條血路。

  馬蹄踏碎火盆,彎刀砍斷營繩,玄甲軍四下放火,見帳便點,見人便砍。

  酣睡的蠻兵從夢中驚起,衣不蔽體地撞出帳外,迎面便是森冷的刀鋒。

  「敵襲!敵襲!」

  「大康人殺進來了!」

  「快吹軍號!快!!」

  一瞬間,天亮前的寂靜被喊殺聲撕了個零碎。

  李祀原想奔著中軍大營殺去,但楊令儀也早就防備。

  前營帳中,幾頭異獸猲狙撲殺出來,攔住了玄甲軍的去路。

  秦寶怒吼著揮鐧砸去,卻被一頭猲狙閃開,反手一爪,在他臂甲上劃出三道火星。

  這憨直漢子發了狠,還要再上。

  「不必戀戰,速回城中!」

  李祀喝令玄甲,放棄硬鑿的衝動。

  隱約間,一個恐怖的威壓從中軍大帳的方位逐漸升起。

  李祀當機立斷,大喝一聲。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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