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叉檑
天光大亮,暖陽烈烈驅散了幾分寒意。
昨夜的廝殺與大火,為涇州城帶來了一場難得的喘息機會。
城頭的血漬已經干透,輪班守城的兵卒靠坐在垛口下,懷裡還抱著兵器,睡一陣,醒一陣。
李祀徹夜未眠,眼底的金泉反而愈發明亮
他獨自坐在城樓最高處的飛檐上,玄甲上的血結成了暗紅色的冰殼。
一夜奔襲、廝殺、火攻,他才是這一戰里最重要的那根擎天玉柱。
幸好,精血升華蛻變的同時,帶來了遠遠超越凡俗的恢復能力。
處於新生境界的身體,氣血運轉永不停息。
那點疲憊的感覺才剛升起,就被源源不斷的新血沖刷帶去。
「殿下,您也去歇歇吧,這有兄弟們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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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寶提著雙鐧上來,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
身為親衛,竟讓主君勞累至此,何其恥辱!
但李祀只是搖搖頭,依然望著城外的後祟大營。
另一邊,蠻軍大營內。
楊令儀揉捻著眉心,抑住顱腔內的疼痛。
昨夜連番遭遇突襲,連帶著她也沒有休息好。
三番兩次被那城頭的鼓聲戲弄,前營又遭遇了一場大火。
讓她的頭更加疼痛。
此刻她斜倚在主座上,眼角還浮著淡淡的暗痕,哪裡還有前些日子兵臨城下的志得意滿。
當下強打著精神,聆聽手下的稟報:
「昨夜遇襲,損將五十餘,兵卒死傷……五千人……」
正在匯報戰況的後祟軍官把頭埋的極低,聲音越說越細。
又是五千人。
初戰不利,已損五千。
昨夜遭襲,又去五千。
再折騰幾天,這十萬蠻兵還能剩多少?!
楊令儀一拍桌案,咬牙切齒道:
「李!二!郎!
傳令,奴軍出擊,強攻涇州,不要給他們恢復的時間!
城內最多還有幾千軍士,耗也能耗死他們!」
叱吒聲下,滿帳親隨齊齊跪倒,無人膽敢抬頭。
……
「嗚嗚嗚!!!」
蠻軍大帳內,號角聲再起。
涇州城內,玄甲軍僅僅休息了不到一個時辰,蠻軍的喊殺聲就再次撞上城牆。
洶湧的刀兵黑潮,從後祟軍營中奔涌而出,那股殘忍煞氣比昨日更加暴虐。
蠻奴軍,是後祟麾下專以擄掠殘殺為生的兇徒。
他們不習戰陣,難以指揮,卻保留著最原始的野獸習性。
凡所過處,雞犬不留,活脫脫的人間地獄。
此刻,這群蠻奴赤著上身,手持著蠻族人少用的大柄鋼刀,抬著長梯就往城下撲來。
那股亡命之徒的凶氣,隔著半里地都腥臭撲面,攝人心魄。
李祀沉著心思,遙遙盯著蠻軍大營的方向。
發現那三輛骸獸車還停在營中,紋絲不動。
他心下雪亮,楊令儀今日擺的就是人海戰術。
初戰不利,昨夜遭襲,今日正是涇州城軍民士氣亢奮的當口。
那妖女有意出動這些奴軍作為炮灰,就是要用無窮無盡的人命,將涇州城鼎盛的銳氣耗損掉。
他當即將戰戟往地上一頓,下令道:
「上夜叉檑!」
傳令兵飛也似地跑下城去。
片刻之後,城內的絞車嘎嘎轉響,十幾根黑沉沉的長柱被推上了城頭。
這是李祀從涇州府庫里搜羅出來,又經過改造升級的守城利器。
所謂夜叉檑木,外表看上去是一樁長約一丈的巨大滾柱,柱上鑲著老長的逆須釘。
每一樁都用鐵鏈連在絞車之上,放下去是索命的滾碾,絞起來就是帶刺的磨盤。
「一二三,放!」
數百名團練兵卒吃住力氣,將十幾樁夜叉檑丟墜下去。
霎時間,夜叉檑轟然墜城,落在攀城的蠻兵叢中。
絞車轉動,鐵鏈繃直,那些布滿逆須釘的滾柱在城下翻滾碾動。
如十幾頭暴怒的鐵刺巨獸,在人群里犁開一道道血路。
慘叫聲此起彼伏,斷臂殘肢飛上半空。
千餘名蠻兵擠在城牆根下,進退兩難,被碾得哭爹喊娘。
城頭之上,李祀敏銳地看出。
昨夜的奇襲除了殺敵燒營之外,還切實地影響到了蠻軍的狀態。
看似兇猛如海浪的攻城態勢,實際上無論是攻擊強度還是兇猛烈度,都比初戰時要弱上不少。
沖在最前的奴軍明顯有些腳步發虛,連蠻語呼號都喊得有氣無力。
李祀抓住戰機,當即揮手,令道:
「箭矢拋射,床弩猛攻,把這群蠻子給我打下去!!」
「準備,放箭!」
一聲令下。
城頭弓手齊射,箭矢遮天蔽日地拋向半空,又成片成片地墜落,像一場黑色的鋼鐵暴雨。
十餘架床弩同時發威,粗如兒臂的弩槍破空而出,帶著悽厲的尖嘯,一槍便能串起兩三個蠻兵。
夜叉檑在城下滾碾,箭雨在頭頂墜落,床弩在陣中鑿刺。
三管齊下,蠻軍的攻勢徹底亂了。
接連圍攻了許久,連城關威脅都沒有給到許多。
反倒是數千蠻奴死傷慘重,眼看就要全部覆沒在城樓之下。
「嗚~~~」
不到三個時辰,後祟蠻營內就響起收兵的號角聲。
野獸習性,終究還是敵不過生死間的大恐懼。
城下的蠻兵如蒙大赦,僅剩的幾百人丟下滿地的屍首,連滾帶爬地退了回去。
這些蠻奴甚至連雲梯、衝車都來不及拖走,橫七豎八地扔在城下,任由其被夜叉檑碾成碎木。
守城第二日,終於驚險度過……
涇州城內,吊著一口氣的軍卒百姓面面相覷,似乎還有一些不敢置信。
他們這群殘兵老弱,竟然又撐過了一天。
「殿下和刺史大人說了……還有三天,朝廷大軍就要來了!」
許多人守著最後的希望,這是他們咬牙堅持的最重要動力。
然而,還沒等軍民收拾好城關。
劉感急匆匆地跑過來,低聲對李祀說道:
「殿下,我剛剛清點了下物資……箭矢,所剩無幾了。」
老刺史話音里的焦慮壓都壓不住。
城防守衛中,箭矢是最重要的物資。
城上沒箭,等於老虎沒了獠牙。
「我趁著蠻軍敗退的空隙,回收了部分羽箭……也只有數千之數,杯水車薪。」
劉感愁的鬍子都抓掉了許多,仍舊沒什麼辦法。
聞言,李祀思忱片刻,道:
「無妨,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