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至暗之時
夜霧濃厚未散,地面先一步震了起來。
敢死隊人人抱著兩桶火油,眼睛死死盯著滿軍大營的方向。
五百人,如同五百支離弦之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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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著頭,咬著牙,一言不發地狂襲而進。
濃霧是他們的護甲,深夜是他們的盾牌。
……可這一次,蠻軍陣內還是有了防備。
前營之中,幾道巨大的身影從暗處撲殺而出!
赫然是那幾頭異獸猲狙,它們的嗅覺百倍於蠻人,早已聞見了敢死隊的氣味。
「吼!!」
嘶吼聲中,利爪劃出道道寒光。
眨眼間,十幾名敢死隊員就倒在血泊之中。
這些畜生謹守著楊令儀的指令,剛入夜就埋伏在前營,等的就是這一刻。
赤紅色的狼吻張開獠牙,比鋼刀更鋒利的利爪撕開空氣,粗壯的後腿猛然一蹬,撲進人群便是一通絞殺。
跑在最前的那兩排漢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已經身首異處。
濃烈的血腥味融在夜風之中,腥臭刺鼻。
可……敢死隊,絲毫不懼。
落下城樓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然將生死置之度外。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那些漢子還是毅然地將火信投入油桶之中。
火信是早就銜在嘴裡的,為的就是無論何時都能夠光榮赴死!
此刻,油桶砸碎在猲狙腳下,火信落進油里……
「轟!轟!轟!」
火光當即爆開,烈焰倒卷,熱浪橫推。
那幾頭猲狙的皮毛被燎得焦黑,眼耳口鼻都被火焰沖得一愣,翻著身子向後越去。
火油桶雖然沒有真的傷到這些異獸,卻還是衝擊到了它們的行動。
為身後的其他兄弟,爭取到了一瞬戰機!
「兄弟們,趁現在,沖!!!」
後排的敢死隊員目眥欲裂,瘋也似得邁開腳步,速度又快上三分。
直愣愣地朝著蠻營的方向衝擊而去!
此時,更多的蠻軍已經反應過來。
蠻營陣中慌忙整起數百人的彎弓箭隊,張弓引弦,射出一波箭雨。
敢死隊最前排的獨臂大漢,當場身中數箭,羽箭穿透腹部,鑽心的疼痛立刻灌滿全身。
即便如此,他的腳步依然沒有半點遲滯。
片刻,他渾身上下貫透了三四支羽箭,每跑一步,腳印都帶著熱血。
他嗬嗬地喘著,仿佛沒有痛覺一般,撞進了蠻軍之中。
潑濺的火油淋在十幾個蠻兵身上,火信落下,蠻營里登時燃起十幾個火人。
那些蠻兵哀嚎著,疼得四處亂竄,將弓陣都攪得混亂。
「沖啊!!」
五百敢死隊,奮勇衝鋒,前仆後繼。
有人被射穿了膝蓋,就伏在地上爬向蠻軍營帳;
有人斷了胳膊,用牙齒咬緊火油桶上的麻繩,生生鑿進蠻兵人群中;
……一波倒下了,後一波踩著同伴的鮮血繼續衝鋒。
慌忙集合的蠻軍,被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霎時間,火光沖天,屍橫遍地。
然而。
這次奇襲終究還是沒建全功。
五百敢死之士,燃殺了兩千多的蠻人士卒。
打疼了蠻軍,卻沒有扼住那股蠻狠勁頭。
連日來的智計、機巧、奇襲……徹徹底底地激起了草原蠻族的兇殘野性。
初戰失利怒火壓在心頭,漸漸轉化成了一個念頭:
殺!殺光這些大康人!
楊令儀站立於大帳之前,艷紅色的披風映著烈烈火光。
感受到那股原始殺性,她當即下令:
「全軍出擊,猛攻涇州!破城之後,雞犬不留!」
那聲音如同寒刃出鞘,比夜色還要冰冷刺骨。
數萬蠻軍齊聲應和,嘶吼聲震得四周的濃霧都淡了幾分。
五更天,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刻。
蠻軍陣營內,那三架高逾城牆的骸獸巨械轟然啟動。
獸首猙獰可怖,骨刺森利如林,偌大的車轍每前進一丈,大地便呻吟一聲。
三架恐怖巨車後方,蠻兵刀兵凶烈,數萬人擠在一起,黑壓壓地望不見頭。
如同決堤的鐵甲怒潮,轟隆隆地向涇州城碾來。
涇州城上。
李祀站在牙旗旁,擎起方天畫戟。
赤紅血焰悍然衝起,凝現成為一尊三丈多高的修羅虛影。
阿修羅像隱約睜開怒目,那股百戰沙場淬出來的純粹殺意傾瀉而出。
殺意如火種一般,點燃了每一個守城士兵的頑強意志。
恐懼被壓了下去,疲憊被壓了下去……還剩下的,只有那一口捨生忘死的硬氣!
李祀面向眾人,高聲喝道:
「諸位,如今敵眾我寡,涇州城危。
……該做的我們都做了,該拼的我們都拼了。
現在蠻軍陣臨,我無法保證你們都能活著回去,很多人將會死在這裡……
但我·大康二皇子·李祀,可以保證的是:
我將帶頭衝鋒!!!」
龍吟呼嘯,似要傳遍整個涇州城。
李祀轉過身,站在守城軍卒最前端。
方天畫戟的鋒芒,赫然指向席捲而來的後祟大軍。
「血戰到底!血戰到底!血戰到底!」
秦寶高舉雙鐧,怒聲暴喝。
城頭之上,數千條嗓子齊聲嘶吼,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震得城磚都在發抖,震得城下蠻軍的號角聲都啞了三分。
此刻,再沒有什麼軍民的區別:男人全都握起了刀兵,老人和婦女咬著牙將最後一批滾石推上垛口,就連半大的孩子也舉起了長槍……
萬眾一心,眾志成城。
所有人只有一個信念:守住涇州城!
城樓之上,士氣如虹,
骸獸車陣,凶意如鐵。
一方是萬千人用性命鑄成的意志鋒芒;一方是後祟妖朝用白骨鑄造的亡魂兇器。
轟然撞擊的瞬間,迸起了滔天的戰火!
「轟!轟!轟!」
三架如小山般的骸獸車轟擊在城牆之上,地動山搖,磚石蹦飛。
蠻兵順著巨車,翻進城樓之內,彎刀亂舞,血漿飛濺。
涇州城的守軍不過數千,面對數之不盡殺之不絕的蠻兵,就像暴風巨浪里的孤舟,岌岌可危!
李祀從城檐上飛躍而下,如同一顆流星砸進敵群最深處!
「隨我——殺!!!」
他的身後,玄甲親衛、團練兵勇、州府衙役……所有還拿得起刀槍的人,都跟隨著那道聲音,向蠻軍衝殺而去!
此刻涇州,至暗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