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廠長的妥協
這個時候，醫院、木材廠都是公家單位，但兩者互不統屬，許紅兵這個木材廠廠長在醫院可沒什麼話語權。
更何況，這還是吉春第一人民醫院！
就算許紅兵表明了身份，也無法改變醫生定下的病歷結論。
木材廠會議室里，許紅兵臉色陰沉的坐著。
此時，一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是木材廠二把手，高向前。
高向前和許紅兵這個純粹文官不一樣，是武將轉業來的，從戰場上下來還沒兩年。
木材廠小，領導不多，高向前主抓思想工作，還兼管保衛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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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廠長，你讓小劉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許紅兵將病歷推了過去，嘆息道。
「你先看看這個。」
「病人周秉昆，身體虛弱、肌肉乏力…嗯，你讓我看病歷幹嘛？」
高向前一臉狐疑，許紅兵嘆息道。
「你看看最後的診斷吧。」
「病人高度疑似受到強烈精神刺激，導致身體功能紊亂，身體虛弱，暫時不具備重體力勞動能力，建議妥善修養以觀後效！」
高向前放下病歷，他已經想起來了，皺眉道。
「周秉昆…就是昨天被嚇暈的那個？」
許紅兵點點頭，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是他！」
高向前皺眉不語，這事有點棘手啊，當初那場會議上…他雖然沒贊成，但也沒反對的。
出事了，他也脫不了干係！
片刻後，會議室門關上了，裡面坐了七八個領導，了解完情況後，有人開口道。
「這不能算工傷吧？！」
「對啊，是在廠外…」
許紅兵還沒開口，高向前倒是先說話了。
「是在城外，但…是誰讓周秉昆去的？」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眾人目光閃躲，最終都投射到許紅兵身上。
許紅兵的老臉瞬間就黑了下來，不得不開口強調。
「當時決定的時候，你們可都沒反對！」
是啊，這是集體決策，真追究下來，他們都有責任！
沉默良久，才有人小聲道。
「可這真不能定工傷啊！」
七十年代，工傷不是什麼大事，是有一套完整處理流程的。
傷者醫療費用均由廠方全額承擔，在工廠醫務室或指定醫院會進行治療。
在治療和休養期間，工人的工資照常發放。
若造成殘疾或喪失勞動能力，工廠會根據當時的勞動保險條例提供長期的生活補助或安排輕便工作。
這麼一看，周秉昆這事很好安排，照程序走就是！
但是！！！
這裡面有一個大雷，一旦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許紅兵的臉更黑了，不能讓他一個人扛啊，他咬牙切齒道。
「各位，我知道不能認，但這件事必須妥善處理，不然上面查下來，我捲鋪蓋走人不要緊，你們就真能繼續坐在這裡？」
沉默，還是沉默。
「啪嗒…啪嗒…」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對面都看不清人影了。
「違規操作害人啊！」
高向前起身打開窗，寒風一吹，煙霧散去大半，眾人都清醒過來，他回到座位才繼續說道。
「事到如今，只能和周秉昆協商了！」
「對，只要他不去鬧，一切都好說！」
「就怕他條件太高…」
「總比我們都滾蛋要強吧！」
眼看事情終於按照預期的發展，許紅兵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好，就這麼定了！」
片刻之後，許紅兵、高向前一起回到了廠長辦公室。
錢景還是很有禮貌的，聽到開門聲就站了起來，問候道。
「兩位領導好！」
許紅兵現在是聽到錢景的聲音就來氣，可他的言行舉止又找不到錯處，忍不住沉聲道。
「你就不怕我們不答應？」
錢景看著許紅兵，明亮的眼睛好似能看穿一切。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組織可從來沒有強迫他人觀刑的先例啊！」
他甚至還豎起了大拇指，讚嘆道。
「許廠長，您可真厲害，開了歷史先河啊！」
「開先河者，成則萬世師表，敗則…萬劫不復！」
許紅兵怎麼會不懂呢！
古往今來，開歷史先河者不在少數，如商鞅變法，雖身死而法存，又有司馬懿洛水背誓，遺臭萬年！
這兩個下場…都不好啊！
許紅兵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心裡最後一絲僥倖蕩然無存：這小子居然真的知道！！
他現在特後悔！
當初上面下達的命令只是讓各廠加強職工教育，至於觀刑那是一個字都沒提啊！
可他們豬油蒙了心，居然擅自加碼，沒出事還好說，可現在出了事，上面一旦查下來…
高向前連忙出聲緩和氣氛道。
「好了，這事就不要再提了！」
隨即，他一臉嚴肅的看向錢景，告誡道。
「其實這也是為你好，這種事也不止我們一個廠做，要是真鬧大了，你以後在吉春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錢景不置可否，要不是看出高向前眼底的善意，他肯定就懟回去了。
高向前看了一眼許紅兵，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就說道。
「說說你的條件吧。」
終於聊到正題了，錢景語氣輕鬆道。
「定工傷？」
許紅兵斷然道。
「不行！」
錢景斜睨他一眼，還以為他不會再開口呢！
「既然如此，病歷你們也看到了，我要調崗，需要一份輕…適合的工作！」
高向前看著不卑不亢的錢景，嚇暈真有這麼大的功效，用強壯的身體換取強大的心理素質？
他心中一動，說出一個會議上沒討論過的工作崗位。
「保衛科…怎麼樣？」
錢景連忙搖頭。
「就我這身體，不讓別人保衛就不錯了！」
「身體可以練嘛！」
「還是別了！」
「廠里辦公室職位已經滿了，清潔工你肯定不想做，那就只有保管員了！」
保管員是個啥？
錢景眼底閃過一抹疑惑，連忙回想周秉昆的記憶。
我去，倉管就倉管，叫什麼保管員啊！
他皺眉道。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吳叔、馬叔他們還沒到退休年齡吧？」
高向前笑了，解釋道。
「幾個大倉庫其實都不適合你，我說的是廚房那個小倉庫，而且，可以給你直接轉正，工資比你現在多15塊！」
周秉昆是青年工人，或者說學徒，因為是重體力工作，每月工資是21塊。
現在保管員則是36，真不少了，這條件不錯了！
錢景見好就收，點頭道。
「好，就保管員！還有…」
許紅兵不滿道。
「還有？！！周秉昆，這條件已經是極好了，不要得寸進尺！」
高向前連忙安撫道。
「老許，別急啊，聽秉昆同志把話說完啊，我相信他是一個好同志，絕對不會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的！」
錢景稍微一愣，然后豐富的看劇經驗告訴他：這裡有雙面計（紅白臉）、戴高帽…
不過，他也不在意，絲毫不受影響道。
「放心，肯定不過分！」
「我這身體你們也知道，要好好養一陣子…」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錢景最終揣著10張大黑十，10斤肉票，五斤棉花票離開了廠長辦公室。
「…他簡直就是強盜！」
「呵呵，好了，東西又不用你一個人出，大家湊湊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