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00斤的野豬
「聽說了嗎?馮家包子鋪的小媳婦搞破鞋,被她男人堵屋裡頭了。」
「聽說了聽說了,好像最後鬧得還挺嚴重的,人都打壞了。」
「我早說了吧,那個小媳婦瞅著就不......」
1985年,立冬。
大興安嶺,加北公社第二林場食堂內,熱氣騰騰。
前廳幾個服務員嘴裡磕著瓜子喝著茶水,聊著林場內的八卦和家長里短。
隔著一道棉門帘子,後廚里熱氣騰騰。吳衛站在水槽前,雙手因為涼水拔得發紫,為了不傷來之不易的青菜,師傅特意強調不能用溫水洗。
重生的第三天,吳衛已經適應了自己年輕時候的身體,但刺骨的冰水還是讓他直哆嗦。
一事無成百不堪的前生已經過去,上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只想讓自己不留遺憾。
八十年代中期,林區的伐木工是一等一的鐵飯碗,全國大基建如火如荼,哪都缺木材,而大興安嶺優質的原始森林木材,更是其中翹楚。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所以但凡能跟木材扯上關係的工作,都是稀缺資源,而林場食堂的編制,更是人人眼紅的肥缺。
吳衛清楚地記得,一個月後,因為林場擴建,食堂加了一個轉正的名額。
可前世的自己眼高手低,既沒有眼力見也不會來事,這個名額落在了別人頭上。
自己也沒學到手藝,當了幾個月學徒切配之後,灰溜溜跑到火車站出苦力,錢沒掙到,落下一身的病。
「做大鍋的紅燒肉怎麼熬糖色(shǎi)?我就說一遍奧,最忌干攪,得用寬油來炒。」
「要涼油下冰糖,慢慢炒化,火候也不能急,急了就發苦,眼瞅著泡沫子從大變小,顏色熬成棗紅的時候,肉再下鍋。」
大廚馬有豐說著話的同時,手起刀落,公社送來的白豬後丘肉處理得乾乾淨淨。
隨後將肉塊倒入鍋中,肉塊在鍋里打著滾,表面粘上糖色後油光紅亮。
這位是林場食堂的大師傅,處理山貨的功夫早已入化境,外人瞅著隨意的幾刀,他卻能處理得恰到好處。
馬有豐的看家絕活就是能把口感柴硬、騷味沖鼻的山豬肉處理得香而不膻,比家豬還好吃。
灶台外側,孫洋正蹲在地上,兩眼盯著灶膛里的松木柈子,時不時用爐鉤子挑一下。
他也是食堂里的學徒,不過比切配高一點,叫打荷。
最近剛被允許摸灶台,馬師傅讓他看火,這是末灶的工作,有提拔他的意思。
在後廚裡頭,能被允許看火候,就意味著離真正摸勺不遠了,也是每個學徒的必經之路。
在八十年代的國營食堂里,後廚工資好,待遇好,也最是等級森嚴。
頭灶、二灶、末灶、打荷、切配亂不得一點。
而吳衛前世就只是切配,被安排洗菜、剝蒜、削土豆皮。
孫洋的大伯是林場的後勤科員,在轉正這件事上,孫洋天然就比吳衛多了一層勝算。
前世也是他最後得了編制,得了馬有豐傳藝,而吳衛只能繼續當學徒,隨後轉到了鐵路。
「鐺~鐺~鐺。」
蘇俄老式的立鐘敲響了11下,中午11點了。
食堂大煙囪里冒出了白色的煙霧,再過一個小時,林場伐木的工人們就要下工吃飯了。
後廚門口,幾名工人抬著一隻野山豬走了進來。
「馬師傅,工友剛在北山套著的,局裡領導說只有您能處理好這東西,我們就趕緊給您抬來了。」
馬有豐走上前仔細瞅了瞅,不算肥,大概300斤左右,兩根獠牙支棱著,明顯是公豬。
「孫洋,去燒兩鍋開水,把野豬的毛給颳了。」馬有豐踹了豬一腳,還沒凍硬。
孫洋一聽,臉頓時垮了下來。
這野山豬的皮比家豬可厚多了,毛是又粗又硬,而且毛髮之間都是黑泥,這是它們的鎧甲。
要用滾水一遍一遍的淋,軟化了再用菜刀使勁刮,不僅是個力氣活還埋汰,滿手都是騷臭味。
他眼珠子一轉,壞心眼子就出來了,「師傅,我這守著兩鍋菜呢,走不開啊,要不.....你讓吳衛來整,他也得學學。」
馬師傅看了孫洋一眼,眉頭微微一皺,沒說話。
此時食堂主任車光萍掀開布帘子進了後廚,瞧見地上的黑野豬,又瞅了瞅沒有人動彈,臉色有點不好看。
車主任是個直脾氣,大慶調來的,天天嘴裡喊的都是鐵人奉獻,她本人也是這麼幹的,最看不慣就是偷奸耍滑。
吳衛此時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他沒有像前世一樣木訥、不敢出頭。而是把手中的蔬菜放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主動走到前來。
「車主任,師傅,我來吧,正好學學咋刮野豬。」
馬有豐看了吳衛一眼,有些驚訝,隨後輕輕點了下頭。
吳衛轉身就去燒水,然後解開綁野豬的繩子,把野豬拖到外面棚子裡,這野豬太埋汰,在後廚處理味太大。
不一會水燒開了,吳衛拎起大鐵壺緩緩淋在野山豬的毛上,熱氣夾雜著野獸特有的腥臊味一下就起來了。
腥氣把吳衛熏了一個跟頭,好在他有所準備,戴了個口罩。
又淋了兩壺,毛髮差不多軟了一些,吳衛右手握著刮刀,貼著野豬皮,猛地就是一推。
「唰~」
一大片黑色的豬毛帶著泥漿就被推走,露出底下的豬皮。
就是沒有攝像頭,有的話錄下來,跟修驢蹄子和洗地毯一樣解壓。
就在吳衛準備推第二下的時候,他的眼前突兀地出現一道藍色的透明面板。
【姓名:吳衛】
【職業:後廚學徒(四大基本功滿級即可晉升)】
【菜系:無】
【四大基本功:刀工:25/100,火候:15/100,調味:13/100,料工:20/100(涵蓋乾貨泡發、焯水去澀、醃製底味、去腥除雜、上漿掛糊、保濕鎖鮮等)】
【可製作菜品:蘸醬菜(12%入門)拍黃瓜(8%入門)老虎菜(22%熟手)】
【黃金期特權:距離禁捕還有4年時間,處理、烹飪珍稀野生食材時,基本功經驗獲取翻倍。】
【檢測到極品野生食材:中國野豬東北亞種。】
【圖鑑:中國野豬東北亞種1/5】
【完成圖鑑,將獲得完美復刻食材的能力。】
這是......系統?吳衛的手指微微用力,上一世蹉跎半生,窮困潦倒還滿身病痛,日子過得一地雞毛。
沒想到一朝重回少年,本就是邀天之倖,竟還附贈了一個系統。
對別人來說,是一步登天,是重建商業帝國。
但對於吳衛來說,這是彌補一生遺憾,踏踏實實走完人生的輔助和依仗。
前世,1989年,國家出台了野生動物保護條例,那時候林區特產『飛龍』『野山豬』『犴達罕』將徹底禁捕,退出百姓的餐桌。
而系統給了黃金期特權,他可以利用這4年的時間,用大興安嶺原始森林中最新鮮、最豐富的野生食材來刷經驗,因為基本功至關重要。
「唰~唰~」
吳衛心頭一片火熱,緊握著刮刀的手愈發有力。
系統的面板也開始刷屏。
【你進行了一次精準的刮毛,料工經驗+0.2】
【你調整了手腕的壓刀力度,刀工經驗+0.2】
每一次數字的跳動,都帶給吳衛一股踏實感,一股對未來的確定感。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腥臊的味道好像他一點都聞不到一樣,刮刀在野豬身上遊走,泥水和黑毛一塊一塊脫落。
原本等著看吳衛出醜的孫洋,餘光看到吳衛這麼利索,眼珠都瞪出來了。
他第一次處理這東西的時候,光是聞著味就吐了半天,哪有勁刮毛啊。
「這小子......鼻子聞不著味?還是這豬不臭?」孫洋有些狐疑。
稍微靠近一點,那股子熟悉的騷臭味直接撲來,孫洋愈發確定,吳衛聞不到味。
「可以了,剩下的我來吧。」
馬有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旁邊,手裡拎著一把剔骨刀。
吳衛識趣地讓到一邊,隨後摘下口罩,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蒼白的臉色證明,他能聞到味,只是能忍而已。
馬有豐看了看臉色蒼白的吳衛,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處理野山豬,心裡頭對吳衛的觀感好了不少。
先是固定的開膛掏下水,這步味太大,連馬有豐都是皺著眉頭處理的。
「用水沖,沖半個小時以上,這玩意味太大。」
吳衛趕緊端著盆,拿到自來水龍頭那,放最大開始沖。
隨後馬有豐用刀尖在野山豬的蹄髈處一挑一轉,順著骨縫一划。
那一條豬前腿就絲滑地被卸掉,那一柄剔骨刀仿佛有靈性一般,在厚實的豬皮上遊走。
不到2分鐘,四個豬腿都被卸下來,最絕的是,馬有豐右手刀一送,轉了一圈,精準地切下了脊髓處的兩塊黑色腺體。
「看見這玩意了沒有?記住,這是騷味的來源,而且這東西必須完整取下來,刀子要是捅破了,那這頭豬就沒個吃,算是白瞎了。」
馬有豐聲音不大,剛好吳衛可以聽到,吳衛趕緊點點頭,用手接過兩個腺體,仔細瞧瞧,印在腦海里。
隨後馬有豐手下的刀越來越快,不到5分鐘,一頭不到300斤的野豬,便讓他卸得整整齊齊,骨是骨,肉是肉。
【你觀摩了大師級野生食材處理,刀工感悟中+0.1...+0.1】
【你觀摩了去騷腺手法,料工感悟中+0.1...+0.1】
吳衛看著眼前的面板跳動,再看著馬師傅遊刃有餘的手法,深吸一口氣。
就在這時,車主任又掀開門帘進了後廚,看到處理好的野豬,心裡敞亮很多,這就對了嘛,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馬師傅,辛苦了,中午飯口一工段的張調度過生日,預定了三桌。」
「張調度好喝兩口,點名要個『老虎菜』下酒,得用新鮮的大蔥和尖椒,馬師傅,你親自過過手?」
「剛卸完豬累了,歲數大了,讓孫洋拌吧。」馬有豐倚著後門,抽了根煙。
看著車主任被撅了面子,臉色不太好看,孫洋也是臉上一苦,他大伯早就告訴過他,車主任心眼小,啥事躲著點她。
而且,老虎菜是非常受工友們歡迎的下酒菜,由大蔥絲、尖椒絲和香菜段涼拌而成。
首先食材就難得,死冷寒天的吃口綠葉菜,物以稀為貴,在林區的冬天,老虎菜比肉菜還硬。
這菜還沒法子用熱水洗,一洗菜就蔫,不管是賣相還是口感,都差著意思,必須用涼水洗,還能吃出一股脆甜味。
這大冷天用涼水洗菜,然後切蔥絲和尖椒還辣眼睛,孫洋一百個不樂意做。
「師傅,我這看著火呢,走不開,讓吳衛來整吧,他洗菜乾淨。」
車光萍的臉色愈發難看了,大師傅撅我面子,我忍了,你個小小學徒還敢推三阻四的?
「馬師傅,你還是親自出手吧,張調度身上有指標,要是吃得不順心,咱食堂下個月的煤炭他卡卡脖子......」
車主任心眼小,但是人確實是好人,前世沒少幫助吳衛,後來去鐵路的工作還是她愛人幫忙聯繫的呢。
更何況,一個月後的轉正,車主任的意見也是重要的參考標準。
「吳衛,你整!我之前教過你!」馬有豐指使不動孫洋,又點了吳衛的將。
「是,師傅。正好我剛剛洗完菜,這菜師傅您教我了,我能做。」
馬有豐聽到吳衛的話,點點頭,然後看了一眼孫洋沒說話。
車主任略帶狐疑地看著吳衛,吳衛是秋天來的食堂,但是她對吳衛的印象不深,只記得有個內向沉悶的孩子在學徒。
吳衛從水槽里摘出幾個綠尖椒和一小把香菜,甩了甩上面的水,又從偏案上拿了一根大蔥。
左手輕輕按住蔥白,用刀身抵住左手手指的關節,刀刃與木案開始接觸,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哆哆」
吳衛切得很慢,但一刀是一刀,極其專注,每切一刀,他都在調整手指、手腕的力道。
視線下方,一行小字悄然飄起。
【你進行了一次精準的切絲,刀工經驗+0.1】
【你調整了手腕的力道,刀工經驗+0.1】
【你調整了按壓食材的力道,刀工經驗+0.1】
眼前數字的變動,讓吳衛的內心無比踏實,數位化最大的優勢,就是讓他的每一次調整和進步,都能帶來確定性。
吳衛的動作越來越穩,切絲的節奏越來越順暢。
一旁原本還在說風涼話的孫洋此時內心無比緊張,那切出來的蔥絲雖然還很粗,形狀也一般,但是它均勻啊。
而且一刀是一刀,完全沒有連刀,也沒有一根被壓爛。
「不是......他絕對偷練了!」孫洋的心裡莫名一沉。
而吳衛則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切蔥絲這一簡單的動作上,手上切著蔥絲,眼中看著上漲的數字,心中多日來的焦慮,一掃而空。
此時距離中午開飯還有五十分鐘,這盤老虎菜正在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