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教你磨刀
孫洋看著吳衛那緩慢卻根根分明的蔥絲,心裡有些發慌,也不看火候了,湊近了仔細看看。
隨後立刻找到了破綻,抱著膀子等著看笑話。
林區的冬天零下30多度是正常的,所以綠葉菜最是稀罕,這把香菜還是前天從哈市帶過來的,但是路上難免有些蔫吧了。
香菜葉子邊緣有的已經發黃,而且剛才用水洗過之後,葉子黏在一起,賣相很差。
「吳衛,你小子偷偷練了刀工有啥用,這香菜都蔫吧了,張調度好面子,能吃這菜麼?這要端上去,有你好看的。」孫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馬有豐這時候已經把肉掛上了糖色,抽空也看了一眼案板,也看到了蔫吧的香菜,眉頭微微皺起。
食材已經蔫吧了,這要是端上去,會得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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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有豐打算等下點撥一下吳衛,這小子踏踏實實的,還真比那個滑頭的孫洋強。
其實吳衛洗菜的時候就發現了,香菜已經有些蔫吧,但是他有辦法。
認認真真將切好的蔥絲和尖椒絲放在拌涼菜的鐵盆里,吳衛將那把有些蔫巴的香菜整顆浸入了一盆涼水中,隨手撒了一小把鹽。
【你使用了鹽糖滲透壓復水法,料工經驗+0.2】
【料工:20.2/100】
高濃度的鹽糖冷水,會短時間內讓植物細胞重新吸水變得飽滿。
不過幾分鐘,原本蔫頭耷拉腦的香菜葉子,竟然奇蹟般地挺起來了,重新變得翠綠。
這招是前世吳衛刷手機,天天能刷到各種生活小妙招中學到的,沒想到後世沒用上,這倒是用上了。
「這......這咋就又支棱起來了?」孫洋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滿眼見鬼的表情。
吳衛沒理會一驚一乍的孫洋,走到調味台旁邊,沒有按照馬師傅教的拿芝麻油。
從外面寒天凍地進到食堂,嘴裡普遍都沒味,想吃點油膩和重口來補充熱量,這時候再給解膩的涼菜用上重油芝麻油,就顯得本末倒置了。
他用鐵勺倒了一點馬師傅炸的山蔥油,是用香菜、薑片、八角、東北豆油,還有林區特有的野山蔥炸出來的,帶著一股獨特的清香。
【你進行了一次有針對性的調味,調味經驗+0.3】
【調味:13.3/100】
蔥絲白、尖椒綠、香菜嫩,放上一點蒜末和少許鹽,加上一點醬油,最後淋上山蔥油。
一盤清爽利落的「老虎菜」便做好了。
車主任看得眼熱,這小伙子還有這個絕招,讓蔫吧香菜復原,信心也足了不少,用筷子挑起幾根香菜和蔥絲放在嘴裡嚼了嚼,眼睛睜得大大的。
馬有豐這時候也走到案板這裡,用筷子夾起來嘗了嘗,先是尖椒的清辣味直衝鼻腔,隨後蔥油的香氣鋪開,絲毫不搶冰鎮過的蔥白清甜。
咽下嘴裡的菜,馬有豐饒有興趣地看了看吳衛,「沒想到你小子還會偷我蔥油,不過這蔥油用得好!」
一旁的車主任連連點頭,手裡的筷子又朝鐵盆夾去,大冬天的誰都想吃口新鮮的。
「我剛才吃的時候也很驚訝,以前吃的要麼蒜味重,要麼就是咸,他這盤清淡適口,用來下酒絕對沒問題。」
「照著這份再做三盤吧。」馬有豐看了吳衛一眼,稍稍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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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林場裡,最好看的姑娘,我看就是趙三家的兩個姑娘。」
一道底氣十足的聲音,從中廳的包廂里傳了出來。
說話的人叫張東福,是林業局一工段的調度,身上穿著很時髦的羊毛衫,頭髮還特意燙過,顯得人很精神。
在這個全國都缺木材的年月里,林場調度的權力很大,往哪運他說的不算,但是啥時候運,一車皮里裝幾根上等料,裝幾根下等料,就全靠他歪歪嘴了。
「張大調度,你這還沒喝呢就說醉話,趙三那倆寶貝閨女,看得死死的,你白惦記。」
同桌的人起鬨道。
桌子上已經擺了三個鐵盆,一盆土豆紅燒肉,一盆豬肉燉酸菜粉條,一盆雪裡蕻燉豆腐。
三道硬菜,大油重鹽,口味調得足足的,就是為了讓重體力勞動者快速恢復體力。
就在這時,車主任親自端著吳衛做的那盤『老虎菜』走了進來。
「張調度,今天您是壽星老,我可是費了老大勁才給你弄到的新鮮蔬菜,做得這道老虎菜啊。」
說笑著就把老虎菜放在了桌上,張東福的眼睛就是一亮。
這天寒地凍的興安嶺,在幾盆油汪汪的燉菜中間,有這麼一盤綠汪汪的涼菜,讓人移不開眼睛。
張東福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咦?」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包廂里響起,蔥絲的清甜,尖椒的辣,還有香菜的嫩,在野山蔥的搭配下,像一把小刷子,把口中的油膩統統帶走。
「好菜!這爽脆!這香菜脆嫩脆嫩的真好吃。還有這是拿野山蔥炸的油吧,絕了!」
張東福連夾三筷子,滿足地砸了砸嘴,端起面前的一小盅尖莊酒。
車主任也在包廂里,舉起小酒杯陪了一杯,她雖然不懂做菜,但她會吃,這盤菜的水平,甚至比馬師傅平時做的,還多了一股子水靈。
「車主任,馬師傅手藝見漲,而且你能弄到這麼新鮮的蔬菜,有心了!」張東福身為一工段的調度,為人處事還是可以的,便宜話先說上。
車主任笑了笑,隨後應道:「你喜歡就好,不過今天這菜可不是馬師傅做的,是年輕的小師傅吳衛做的。」
「哦?小師傅?」張東福有些意外,隨即大笑,「那這小師傅的手藝不錯,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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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中午飯口已過,食堂就要關門了。
冬天的大興安嶺黑天早,下午4點左右就基本見黑了,所以食堂就中午開一餐,下午2點多就關門。
車主任忙活了一個中午,邁著輕快的步子回到後廚,一進門就瞧見吳衛正在用抹布擦著灶台。
「吳衛啊~忙著呢。」車主任臉上掛著微笑。
「車主任。」吳衛直起腰,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
「今天你這道老虎菜做得真不錯,張調度和其他工友都夸今天涼菜做得爽口。」
車主任一邊說著,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個油紙包,又把桌上剩下大半瓶的尖莊拎了過來。
「這酒是張調度他們喝剩下的,他嘴刁,喝得都是名牌子好酒,剩下半瓶你拿回去給你爸嘗嘗。」
「這還有一包炸蝦片和瓜子,是前廳招待領導剩的,你也拿回去晚上吃了吧。」
八十年代,塑膠袋還沒普及,油紙包里是今天上午用豆油炸的蓬鬆蝦片,這在林區裡頭可是稀罕的零嘴,很多人家過年都捨不得炸一次,費油。
「謝謝車主任。」吳衛沒有推辭,雙手恭敬接過。在林區,能帶點公家的『剩菜剩酒』回家,是受重用的待遇。
車主任遞過油紙包的時候,還遞過來半包葡萄煙,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吳衛也是心領神會接了過來,又跟了一句「謝謝車主任。」
後廚另一邊,孫洋正拿著大掃帚掃地,掃帚在磚地上颳得『刺啦刺啦』直響,一張臉陰得快要滴出水來。
自己來食堂打雜學徒也半年了,一次剩菜剩酒都沒撈到,他吳衛憑什麼?
等車主任掀開帘子又回到前廳的時候,吳衛走到馬有豐旁邊。
「師傅,車主任剛給我半包煙,我也不抽菸,孝敬您了。」
馬有豐有些詫異地看著吳衛,不是東西多貴重,而是吳衛性格的轉變,這孩子一直挺內向的呀。
馬有豐又看了看吳衛手裡的煙,葡萄,兩毛三倒是不貴,但這份心意讓他有些......
「明天,早點來,我教你磨刀。」馬有豐接過葡萄煙,轉頭走回案邊。
吳衛開心地對著馬有豐的背影喊了一聲,「知道了,師傅。」
他知道,馬有豐雖然沒誇他,但是已經開始慢慢接納他了,前世幹了一年多,馬有豐也沒教他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