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保衛科董克成
聽到『破壞生產罪』幾個字的時候，孫洋嚇得直接尿了褲子。
八三年那股風剛過去，因為偷個自行車，或者在街上跟人打一架就吃花生米的不在少數。
因為一把鹽把前途和性命都送了實在是太虧了。
孫洋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孫建國的身上了。
而孫建國此時也有些麻爪，小錯誤他可以大義滅親，這要真是吃了花生米，他這親大爺把自己侄子送進去，以後在林區也不用過日子了。
「同志，同志，我們認罰......認罰，您看能不能私了？」
「車主任，咱私了吧，這不是啥光彩事，給食堂抹黑了，我代孫洋給您道個歉。」
車主任其實也被嚇到了，上來就按這麼個罪名，真要出事了，她也有領導責任啊。
現在臨近年底，各個單位都在爭著評選『先進集體』，保衛科一立案，食堂今年先進肯定沒了，搞不好她還要背個批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車光萍有些意動，但是她也不能搞一言堂，而是轉過頭把目光看向了吳衛。
這皮凍說到底是人家吳衛熬的，孫洋針對的害的也是吳衛，苦主是吳衛，大局要顧全，苦主的意見也要尊重。
「吳衛啊，你看這個事......」車主任試探地問了一嘴。
兩世為人的吳衛，不是愣頭愣腦的小年輕，一看車主任的意思，心裡頭跟明鏡似的。
食堂肯定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要是再死咬著不放，不僅會徹底得罪死孫家人，這點他倒不怕。
但是麻煩的就是還會得罪車主任，讓車主任覺得他『不懂事、不顧大局』。
「主任，我看孫洋也是一時糊塗，我也覺得沒必要把事情鬧大，您不是總教育我們，要抓大放小麼。」
聽到吳衛這話，車主任的心裡先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吳衛說到這裡，話鋒一轉，「孫洋的心思不在後廚，這食堂的後廚，他以後就不要來了。」
「這是自然，明天他就不用來上班了，我一會就給他辦清退手續，一個臨時工而已。」車主任毫不猶豫地拍板說道。
就在這時，跟在後面的那名年輕保衛科幹事走了過來。
穿著一身嶄新的制服，此人名叫董克成，是吳衛和李國強從小玩到大的髮小。
董克成的父親是公社的副鄉長，在地頭上很有能量，這才把兒子塞進了油水豐厚的林場保衛科。
董克成從進屋起，就發現了兩個發小，此時看到吳衛和車主任都有私了的意思，他也隱蔽地朝著吳衛用了一個眼色，接過話頭。
「既然車主任和吳衛同志都有私了的意思，我們保衛科也尊重你們的意見。」
「不過孫洋蓄意破壞公家財物、耽誤生產也是事實，這賠償方面，可不能少了。」
董克成的話，說得冠冕堂皇有里有面，又暗中給吳衛遞了個梯子，暗示可以狠狠敲一筆。
而孫建國聽到這麼說，心裡還暗暗鬆了一口氣，有道是一錯不二罰，罰點錢就不會給檔案留下污點了。
孫建國還特意多看了董克成兩眼，心想著一會留個電話，這小同志人還真不錯。
「應該的，應該的，董幹事說得對，吳衛，我個人賠你一百塊錢，這事我們做的不對。」
1985年的林區，一百塊錢的購買力可是很驚人的，一個普通伐木工將近3個月的工資，差不多就是一百零幾塊錢。
妥妥的一筆巨款了，孫建國覺得，這個數字足以讓吳衛閉嘴了。
「等會。」
一直冷眼旁觀的馬有豐突然插話進來。
「孫建國，你這帳算得可不對呀，吳衛個人受了委屈不假，但這皮凍是公家的。」
「你把錢直接給了吳衛，這成咋回事了，傳出去後，不知道的還以為吳衛敲詐勒索占公家便宜呢。」
老辣的馬有豐一眼就看穿了孫建國的軟刀子。
這小子是真陰啊，眼睛一轉就是一招，如果吳衛私下接了這一百塊錢，不出兩天就會被反咬一口。
那時候吳衛就是渾身張嘴也說不清，連帶著名聲都臭了，占公家便宜大家都干，但干和說出來就是兩回事了。
車主任剛想說話，但看著馬有豐的臉，剛要說出口的話也止住了。
「吳衛個人受了委屈，但食堂也受了損失啊，這豬皮，這柈子都是食堂公家的。」
「我說啊，這錢得給食堂，給食堂賠償150塊錢，彌補公家的損失，至於食堂公家如何補償吳衛，那就是車主任和食堂的事了。」
說完把眼神遞給了車主任。
一百五十塊，還要過公家的帳，這就好比，一塊肥豬肉在手上過了一下，雖然沒掉肉，但手上也有油了。
車主任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當即應允。
孫建國卻心疼得心尖都在滴血，一百五十塊啊，一個伐木工人不吃不喝也得4-5個月才能整出來啊。
而且一旦走了公家帳，這錯就算是落實了，就是孫洋的毛病，要不為啥賠公家一百五十塊錢啊。
而且......他也沒有辦法拿吳衛收錢這個事來發難了。
「馬有豐這個老傢伙，腦子轉得還真快呀。」
不過就算再心疼，這錢也得掏，更何況保衛科的人就在旁邊看著，這時候但凡說一句不好聽的，人家一變卦，勞教是肯定的。
那個時候再想撈人，可真就不是一百兩百能搞定的了。
「馬師傅想得周全，是我糊塗了。」
「我今天身上沒帶那麼多，一百五十塊，我明天一早送到食堂來，我今天先寫個欠條，董幹事也做個見證。」
邊說著，孫建國便從公文包里掏出紙和筆，現場打起了欠條。
孫建國寫好欠條後，簽了字，這才拉上渾身尿騷味的孫洋，灰頭土臉地離開了食堂後廚。
董克成跟吳衛隱蔽地挑了挑眉毛，帶著保衛科的同事開著吉普離開了。
一時間後廚里就剩下吳衛、馬有豐和車光萍主任三個人。
車光萍手裡攥著150塊錢的欠條，心裡頭說不出的舒暢。
這年頭150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也絕對不少，臨近年底了，這筆額外收入可以給大家發點福利品。
「小吳啊，今天這事我心裡有數，你受了委屈，但是你識大體，顧大局，真的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