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進城
還有幾個後知後覺的,也都被有心人告知了,沒看今天孫洋都沒露面麼。
而吳衛捏著手裡的五十塊錢,心裡一時也有些激動。
前世渾渾噩噩活了一輩子,一事無成不說,更是沒有半點榮譽。
普通人活在這世上,說白了,就是名和利二字,有幾個能免俗呢?
而這一世,吳衛抬頭看了看周圍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思緒萬千。
下午下班的時候,後廚的灶火也漸漸熄滅。
吳衛一邊解著圍裙,一邊走到馬有豐的旁邊。
「師父,明天想跟您請一天假,我去趟市里。」
馬有豐抬起眼皮看了看吳衛一眼,林區的年輕小伙子,兜里都放不下兩個大錢,尤其是今天車主任剛獎勵50塊。
有了這50塊錢,心裡頭的火苗子能把褲兜燒個窟窿,這在東北也叫『燒兜』。
老頭子也是年輕時候過來的,倒也理解,但還是不放心,叮囑了一下。
「去吧,去市里逛逛街也好,不過我可提前跟你說好,兜里的錢省著點花,別跟那幫放山的(伐木)似的,一進城就灌貓尿、推長城(打麻將)壘牌九。」
「師傅您放心,心裡有數,嘿嘿。」吳衛咧嘴一笑,他能聽出來師傅對他的關心。
第二天一清早,6點左右,四周依然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吳衛迎著北風,踩著一層積雪,趕到了林場汽車站,坐上了六點半開往加市的第一班小客車。
小客車是那種老式的客運車,司機旁邊是發動機密封罩,下面老式發動機工作的時候,會散發出熱量。
冬天的時候成了天然的暖氣,所以很多乘客都喜歡坐前面,吳衛上車的時候,前面基本都坐滿了。
越往車的後面走越冷,但是吳衛卻不是很在乎,反而有一種新奇的感覺,重生回來這麼久,第一次坐客車。
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吳衛用拇指按在玻璃上,不一會就化出一個小窟窿,吳衛就這樣順著小窟窿,看著外面漸漸亮起的林海雪原。
肺結核這病也叫癆病,說難治也難治,說好治其實也簡單。
只要營養跟得上,肉蛋奶吃足,再配合吃上一些對症的鏈黴素,病灶很快就能鈣化。
但是李嬸身子骨弱,要想治好,必須得先補充一些營養,再吃藥。
吳衛這次進市里,就是給李國強他媽買藥來了。
一世人兩兄弟,前世李國強救了他父親的命,自己落下殘疾。這一世重生回來,吳衛也要為李國強做些什麼。
這個想法在看到李嬸的第一時間就在他腦海里縈繞了,重活一世,先把身邊人照顧好吧。
客車晃晃悠悠,在早上8點多的時候,終於開進了地區行署所在地,加市。
1985年的加市,被稱為『林海明珠』,是整個大興安嶺地區的交通樞紐和行政中心。
剛一出汽車站,熱鬧的早市就出現在兩邊的街道上,有炸油條賣豆腐腦的,有弄個小箱子賣煙的。
兩旁則多是蘇式紅磚建築,這種建築的好處就一個,抗寒。
至於夏天熱不熱這種問題,對於山裡的人來說不是問題,因為一年最多就熱兩個月。
早上8點多,天已經亮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藏藍色和軍綠色的軍大衣是主色調,而且基本每個人頭上都帶著一頂厚厚的帽子,行色匆匆。
這個時候的治安經過兩年前的嚴打,已經好了很多,但吳衛也是不敢大意,緊了緊軍大衣,看了一下位置,直奔加市最大的行署供銷社。
可能是臨近年底的關係,還沒到供銷社呢,道路兩邊擺攤的已經很多了,有賣春聯鞭炮的,有賣山貨野味的,吳衛甚至還看到一張虎皮。
等走進供銷社裡面的時候,人頭攢動,櫃檯外人山人海,櫃檯里的年貨也是琳琅滿目。
吳衛擠過人群,努力展現出最陽光帥氣的一面,對著嗑瓜子的售貨員喊道:
「同志,麻煩您,我稱點東西。」
嗑瓜子的售貨員抬了抬眼皮,本來不太想搭理,但看吳衛長得濃眉大眼還挺精神,有點像前兩天看的電影裡的許靈鈞。
隨手把瓜子放在櫃檯上,「你要啥,有票嗎?」
吳衛看見售貨員大姐搭話了,趕忙又湊近半步,「同志姐,我沒票,買點議價的。」
聽到同志姐這麼有趣的稱呼,售貨員噗嗤就是一笑。
「喊啥姐,我都能當你姨了。議價的有,你要啥。」
吳衛順杆爬,趕忙說道:「姐姐,先來四十斤富強粉,然後再來兩袋大慶奶粉,一斤水果硬糖,半斤高粱飴。」
說完又看到櫃檯下面放了一兜子蝦片,想起吳寶那個饞丫頭,又補了一句。
「再來一斤半蝦片就行了。」
售貨員被吳衛叫的姐姐挺開心,沒有女的不喜歡嘴甜的小帥哥。
「富強粉議價的話是四毛二一斤,奶粉是四塊八一袋,糖果蝦片都算上......一共29塊7毛。」
「行,麻煩您分開打包,麵粉和奶粉放一起,糖果蝦片放一起。」
「這是從林場下來的?置辦年貨?」售貨員隨手扯下單子給庫房包貨,和吳衛閒聊。
「是啊,快過年了,捎點東西回山上,等下買完還得麻煩姐姐幫我存一下,我去買點藥。」
售貨員看著神似許靈鈞的吳衛,再聽著一口一個姐姐的叫著,心裡頭美滋滋的。
「行,去吧,東西我給你看著,下班前來取就行。」
出了供銷社,吳衛直奔不遠處的人民醫院,鏈黴素這種藥品在秋冬季藥店經常斷貨,只有人民醫院的藥房備貨充足。
醫院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今天醫院有些冷清,人不多。
「同志,買鏈黴素需要先去內科找大夫開個處方。」掛號處的護士對著吳衛說道。
吳衛道了一聲謝,直奔內科診室走去。
上了二樓,人比一樓多了一點,走廊里人來人往,病人和醫護人員都行色匆匆。
就在吳衛路過二樓外科門診前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身穿淺藍色呢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粗毛線圍脖的女生。
她手裡捧著幾本病歷,額前的劉海蓋不住水靈的大眼睛。
在走廊上,吳衛下意識地避讓了一下,可當兩人錯身的一瞬間,吳衛整個人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