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吳凱、霞姐、黑三
吳凱用手甩了一下凍出來的大鼻涕,然後在門上蹭了蹭,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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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長一短,隨後木門上方有一塊小擋板被拉開,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別瞅了,是我,趕緊開門吧,這天凍死了。」
聽見吳凱這麼說,裡面的人這才拉開門閂。
「咋才來?裡面都開始一會了。」
一個小個子混混埋怨吳凱來的晚了。
這裡就是每個小鎮基本都會有的地下牌局,東北這塊也叫局子。
吳凱沒搭理看門的小弟,哈著冷氣鑽進了門帘子裡,一進屋,就被裡面不太好的臭氣差點沒熏個跟頭。
土平房內,火牆燒得旺旺的,屋子裡頭黑壓壓擠了將近二十號人,抽菸的,摳腳的,幾個月不洗澡的,那味......
空氣差歸差,但每個人的臉上都紅紅的,下注聲、吆喝聲、罵娘聲此起彼伏,每個人的眼神都被桌上的牌九和骰子深深吸引。
這地方就是林區的地下牌局,平時就叫『局子』。
而開這局子的老大,叫黑三。
黑三在林區這片可是響噹噹的人物,一九七幾年那陣,他用一把刀把人捅了個對穿,還好人沒死,他也被判重傷害,家裡找了人,後來送農場勞改去了。
可沒想到壞事變好事,也正因為他在裡面蹲著,竟然躲過了八三年那場『大風』。
無數『大哥』『狠人』都吃了花生米,他倒是完美躲過去了。
等一九八四年黑三刑滿釋放,林區市面上的『牛鬼蛇神』都被掃得一乾二淨。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黑三一出來,憑藉著當年闖下的名聲,在這一片淨土裡,迅速立了棍,一時間風光無兩。
雖然他真名叫啥早就沒人記得了,但是他的江湖戰績卻被底下人越傳越邪乎。
什麼『一人單挑拐把樓七匹狼』,什麼『單刀赴會力壓鐵路四兄弟』。
以訛傳訛之下,黑三的名頭越傳越大,越來越多烏合之眾呼嘯在他身邊。
不過黑三平時不常來這邊,這個局子他交給了自己的女姘頭霞姐打理。
而吳凱和這個比他大幾歲的霞姐,私底下有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野鴛鴦關係。
仗著霞姐的關照,吳凱偶爾從局子的公帳上偷點零錢,買個煙下個館子。
日子久了,帳目上出現了三十多塊錢的虧空,錢不多,可吳凱是真拿不出來,眼瞅著黑三要來查帳,他這才慌了神。
三十多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關鍵是如果被黑三發現偷了錢,說挑斷你手筋那可真不是鬧著玩。
所以,吳凱特意挑個吃晚飯的時候跑去吳長海家,張嘴就想借20塊錢平帳,他爹去年借30沒借到,他借20總能借到吧。
結果不但錢沒借著,飯沒吃上,還挨頓揍,這冤不冤呢。
「吳凱,你來一下。」
吳凱剛找個靠火牆的位置坐下,尋思暖暖身子,後屋小單間的布帘子掀開,一個描著細眉、燙了一個爆炸頭的女人把他喊進了小屋。
這女人正是霞姐。
一進小屋,霞姐就開始掏吳凱的衣服和褲子兜,「借到錢沒有?下周黑三就過來盤帳了。」
「現在帳面差三十多塊錢,你再不堵上,黑三有多不是人,你比我清楚,你不要命,我還要呢。」
吳凱扭著身子,讓自己的右手躲開霞姐的魔爪,一臉晦氣。
「別摸了,今天出門沒看黃曆,遇到鬼了。」
「我二叔家那個窩囊廢兒子今天不知道衝到啥了,賊猛,手勁大得像鐵鉗,一分沒借到還挨頓揍。」
霞姐看著吳凱縮頭縮腦的熊樣子,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但更多是厭惡。
「呸。」
霞姐卷了一根旱菸,衝著吳凱吐了一口痰。
「完犢子的玩意,平時吹得噹噹的,在床上跟個軟腳蟹,三分鐘就完事。」
「下地干正事也是個爛泥,你說你,我咋就瞎了眼讓你霍霍了呢。」
吳凱被說到痛處,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罵人不揭短,這娘們現在怎麼這麼讓人噁心呢?
但是他又不敢發火,這娘們真要惹急了,在黑三那吹吹風,他日子就難過了。
吳凱為了不看霞姐那讓人噁心的樣子,把目光移向了窗戶那,透過模糊的窗戶,有些無神地看著外面的牌局。
一天沒吃飯的肚子,也在這個時候叫了起來,正琢磨晚上去哪混點吃的呢。
突然,他的視線看到了牌九桌上,一個咋咋呼呼的身影。
二十歲出頭,穿著一身髒兮兮的工裝服,正紅著眼睛,手裡攥著兩張牌九,脖子上青筋暴起。
「開!給老子開!雙天!!!哈哈哈哈,拿錢!」
「孫洋?」
吳凱有些意外地眯起了眼睛,這個孫洋正是被食堂攆走,變成無業游民的孫洋。
吳凱之所以認識他,是因為倆人是小學同學,一個林區就這麼大,班大班的基本都認識。
吳凱記得聽誰說過一嘴,說這個孫洋在林區食堂當了學徒,正式編制也基本手拿把掐。
怎麼來這局子玩了?
原來三天前,孫洋在家待著,站著也不對,坐著也不對,反正沒事就被他爸罵兩句,被他媽打兩下,完美詮釋了什麼叫人厭狗嫌。
而正好有狐朋狗友來找他,他就跟著來這局子玩了,以前沒接觸過牌局的他,被這種金錢往來,腎上腺素狂飆的刺激所吸引。
本來還處於剛剛失業,生活中無比憋屈的孫洋,瞬間找到了發泄渠道,然後很快徹底淪陷。
孫洋已經在這連續玩了三天,紅著眼睛大呼小叫。
吳凱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想起剛才吳衛的眼神,心裡恨得要抓狂。
隨後眼底閃過一抹陰狠,回頭看了一眼吐舌頭捲菸的霞姐,厭惡更深了。
「我出去想想辦法,差不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屋,小屋內的霞姐愣了一下,看著吳凱的背影,想挽留一下,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挽留的話也沒說出口。
吳凱出了小屋後,慢慢走到牌九桌旁,看著孫洋面前的毛票,都是幾毛居多,一塊都沒有,看樣子也沒贏。
而這個時候,新的一把開始,孫洋站在牌桌前,兩隻手使勁搓著牌九。
「天!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