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較勁的兩家人
臘月十五，宜：修飾、平治、宴賓。
早上五點剛過，吳衛就準時起床，去倉房的面箱子裡拿了兩把白菜豬肉餡的凍餃子。
三肥七瘦的肉餡比例，是收了秋菜後包的，一次包了很多，放在外面凍上，可以吃一個冬天。
鍋里的滾水開了後，吳衛把餃子扔進鍋里，隨後自己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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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子進山了，家裡的娘病著，吳衛作為哥們，不能短了老人的早飯，甚至有能力的話，還得讓老人吃得好，換著花樣的吃。
東北的天氣雖然冷，但是人與人之間的情是熱的。
吳衛把餃子煮到9成熟，隨後放進保溫飯盒裡，又打了點餃子湯，用餃子湯的餘熱可以把餃子悶到全熟。
往爐子裡加了兩塊煤後，吳衛頂著月亮和星星就出門了。
等吳衛把餃子送到，一路小跑到食堂的時候，時間剛剛到6點。
一推開後廚的門，屋裡已經暖烘烘，大灶上的開水已經開始冒著白氣。
馬有豐站在自己的灶前，有條不紊地準備著食材。
老頭子做人做事就是這樣，骨子裡透著山東人的認真，尤其是在做菜這件事上，不論廚德還是廚藝，吳衛都覺得自己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吳衛簡單和師父打了個招呼後，走到了自己的案板前。
昨天下午下班前，吳衛已經把今天『試菜』要用到的配料和豬肉全都預處理妥當。
案板下面還壓了一個小搪瓷盤，裡面是他昨天熬的水晶皮凍。
師徒二人各就各位，雖然沒有過多聊天，但是都在默契地處理自己手頭的工作。
中午一點剛過，食堂前廳門帘子被掀開。
張東福、張強，以及張強的未婚妻，在車光萍的熱情引路下，走進了包廂。
而走在最前頭、隱隱有被眾人簇擁感覺的是一個穿著灰色呢絨大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五十來歲中年人。
此人正是張強未來的老丈人，地區廣播電台的一個科室領導。
老丈人平時在加市交友廣泛，自覺眼界高、能量廣。
對於自家的閨女嫁到第二林場，他心裡本就憋著不痛快，要不是張東福和張強的工作還不錯，他死活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更讓他心頭不舒服的是婚宴竟然不是在加市擺，掌勺的還是食堂的師傅，所以他今天從加市趕來，一路就板著臉。
張東福本來還是挺高興的，自家兒子娶媳婦，這可是大喜事，但是他瞧著親家公這冷臉冷態度，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不少。
心裡頭也是不痛快，拉個臉子給誰看？跟誰倆呢？
他張東福是一工段的調度，大興安嶺的優質木材運往南方做家具，動輒一車皮幾十萬的生意。
那些從廣東、福建來的有錢大老闆，見到他張東福，哪一個不是主動讓煙倒酒的。
別人稀罕的外煙三五、黑貓，他張東福都不願意抽，太沖。
你一個小小的市級電台科員，芝麻綠豆大的官，在老子面前還拿起架子來了？
整個包廂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甚至有些冷場，兩個小輩也不敢說話，在這股子低氣壓下，試菜就這麼開始了。
車主任察言觀色相當了得，瞧出兩家可能較著勁呢，也不廢話，直接走菜。
不一會，服務員就開始上菜，後廚吳衛早就把六道冷盤準備好了。
第一道菜，熏豬雜拼盤，第二道菜，紅腸切片。
豬雜是昨天熏的，心、肝、肚、腸，每樣切一點，中間放一疊蒜泥。
紅腸是張強托人從哈市帶回來的，正宗秋林紅腸，果木燻烤，最是下酒。
這兩道菜屬於中規中矩，味道都在國營食堂水平之上，張東福等人嘗了一下，都覺得挺不錯。
而這位老丈人嘗了一口，神色依舊冷冷的，也不說好也不說壞，那裝蛋的樣子讓張東福看得火大。
隨後第三道菜也端了上來，吳衛做的水晶皮凍。
大白瓷盤裡，皮凍切成均勻的厚片，晶瑩剔透中能看到絲絲豬皮。
上面淋著吳衛特意調的蒜泥，東北的蒜泥每家做法都差不多，主要作用提味、開胃、解膩。
老丈人故作矜持地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夾起一塊半透明的皮凍。
蘸了點蒜泥，放入口中。
嘴唇微動，整個人有些驚訝，這皮凍有說法！
他之前吃過不知道多少次皮凍，在他的印象中，皮凍裡面的肉皮就是硬硬的膠質感。
包括他剛才夾起皮凍的時候，也微微用了一點力氣，完全沒有夾斷皮凍，可見這膠質應該很足的。
但是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這皮凍放進口裡，卻一抿即化。
搭配上咸鮮適口的蒜泥，真的是又提味、又開胃，豬皮里的膩一絲都沒有，反而很清爽。
這讓他提起了很大興趣，眼睛也不自覺睜大了一點。
而時刻關注自己老丈人神情的張強，也第一時間發現了，隨後笑著衝著自己對象微微點頭，那意思是『不用太擔心了』。
就在老丈人夾起第二塊皮凍剛要吃的時候，第四道菜『炸蝦片』和第五道菜『黃桃罐頭』也一起端上了桌。
雪白蓬鬆的大蝦片，在瓷盤裡堆得高高的。
而大海碗裡，金黃色的黃桃罐頭散發著甜滋滋的果香，因為吳衛特意把海碗加熱了一下。
這樣藉助溫度能讓黃桃吃起來更甜一些。
這兩樣東西一上桌，張強的對象先是一愣，因為第二次確定菜單的時候她沒來，她記得是熗拌菜之類的呀。
炸蝦片和黃桃罐頭在東北這塊被默認是孩子女人菜，男人就算也喜歡吃，但是因為喝酒的關係，也都不太好意思吃。
而在東北，女人和孩子不但可以上桌，而且孩子還有個特權，孩子喜歡那道菜，那道菜馬上就會放到孩子前面。
而其他大人也會默契地讓孩子先吃，等孩子吃完了下桌了，大家才會吃那道菜。
張強對象看到這兩道菜一上桌，臉上的幸福再也掩飾不住，沒有女人不喜歡被重視，更沒有女人不喜歡驚喜。
老丈人看著上的菜，又看了看自家閨女的笑容，板著的臉也有些緩和。
在大雪封山物資匱乏的冬季，在婚宴上能上這麼精貴的蝦片和罐頭，誠意絕對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