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年輕人不講武德,算計六十多歲的老前輩!


  長樂幫的總舵位於鎮江。

  鎮江位於長江和京杭大運河「黃金十字水道」交匯處,交通發達,大名鼎鼎的金山寺,就在鎮江西北角。

  沒錯,雷峰塔在杭州西湖畔,但金山寺在鎮江,白素貞祖籍四川。

  兩條四川蛇,為了一個浙江男人與一個河南和尚打架,打到最後,把江蘇鎮江給淹了,鎮江招誰惹誰了?

  若論鎮江美景,最有名的當然是鎮江三山:金山、焦山、北固山!

  秦京墨記憶最深的是北固山!

  原因很簡單,「背誦並默寫」的詩詞古文裡面,與「北固山」相關詩詞的有好幾首,印象不深才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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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北固山遊玩,肯定要遊覽辛棄疾感懷之所,侍劍是鎮江本地人,但自幼生活貧苦,哪有心思遊山玩水?

  現今,吃喝不愁,生活安定,遊覽鎮江美景,侍劍興奮地像是來鎮江旅遊的外地人,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這確實是她首次「旅遊」。

  「何處望神州?

  滿眼風光北固樓。

  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

  不盡長江滾滾流。

  年少萬兜鍪。

  坐斷東南戰未休。

  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

  生子當如孫仲謀!」

  秦京墨登臨北固亭,熱血激昂的背誦辛棄疾的名篇,侍劍笑道:「幫主真是好文采!您是文武雙全呢!」

  秦京墨擺了擺手:「唉!這是稼軒公的作品,我只是背誦罷了!」

  侍劍聳聳肩:「幫里到處都是練武的糙漢子,識字的沒幾個,只有幫主和貝先生有幾分書卷氣,貝先生像是個帳房先生,幫主是名門貴公子!」

  秦京墨道:「貝先生是大夫!有心濟世救人的讀書人,要麼考科舉,爭取考中進士,要麼學醫,治病救人,前輩先賢有『不仕則醫』的說法。」

  侍劍滿臉崇敬地說道:「如果幫主去考科舉,一定能高中狀元,幫主文韜武略,文考武考,都是狀元!」

  秦京墨心說由於犬父莫名其妙的殿前失儀,考進京城應該是沒戲了,殿前失儀這種口袋罪,最他娘扯淡。

  連中三元的俊朗才子,博學多才的翰林院大學士,這種人物,就算給他灌十斤烈酒,也能保持文雅儀態。

  什麼叫「殿前失儀」?

  一是秦元浩犯了某種不能明說但需要貶官、發配的大罪,二是皇帝看秦元浩不順眼,找個由頭借題發揮。

  秦元浩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深得皇帝信任,肯定不會是後一種。

  所以……我爹犯了什麼罪?

  此事會不會與我娘有關?

  總覺得老爹老娘藏著大秘密。

  侍劍發現秦京墨不說話了,悄悄抬頭觀察,秦京墨面色陰晴不定,她誤以為說錯了話,驚恐地搓弄衣角。

  「幫主,奴婢……奴婢……」

  「沒事兒!只是有些感懷!」

  秦京墨隨意找了個藉口。

  話音未落,背後傳來一個蒼老但渾厚悠長的聲音:「年紀輕輕,哪兒來那麼多的感懷?小子,你叫什麼?擾了爺爺的興致,你小子該當何罪!」

  秦京墨回頭看去,對面涼亭里坐著一個老頭,鬚髮皆白,慈眉善目,手中拿著旱菸袋,吧嗒吧嗒的抽菸。

  秦京墨眉頭微微皺起,順手把侍劍護在身後,笑道:「老丈,不知您今天殺了幾個人?可曾過完了癮?」

  老頭笑道:「嘿嘿!你這小混蛋有點兒見識!我今天殺了兩個,一個始亂終棄的人渣,一個不孝順老娘,還差最後一個,心裡總覺得不痛快!」

  老頭名叫「丁不三」,是江湖鼎鼎有名的「混蛋魔頭」,他還有個叫丁不四的弟弟,合稱「不三不四」!

  什麼叫「混蛋魔頭」!

  「魔頭」指的是他喜好殺戮,名聲比長樂幫這土匪窩還要惡劣三籌,孫女出生後有所悔改,根據自己的名字給自己設置限制,每天最多殺三人。

  「混蛋」指的是他擅長耍混,丁不三殺戮極重,卻不喜欺凌弱小,殺的多是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之輩,平日裡滿口胡言、胡謅瞎扯,就連賞善罰惡使者這等頂尖人物,對他也沒什麼辦法,看到不三不四,兩人直接繞路走。

  丁不三殺的人,大多數該殺,但終歸有一小部分是他興之所至,或是看人不順眼,或者因江湖恩怨,隨手一掌把人拍死,手段狠辣,最是難纏。

  丁不三不通文墨,聽到秦京墨吟誦詩詞,本就覺得煩悶,又聽到秦京墨和侍劍調情,只覺得耳朵長了驢毛,全身都是雞皮疙瘩,差點兒吐出來。

  秦京墨把兵器放在腳下:「久聞丁三爺擅長拳腳,我不占你便宜,就用這對拳頭,領教丁三爺的高招!」

  丁不三冷笑:「好小子!老夫混跡江湖至今,你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放下兵器的!嘿嘿!你不占我便宜,但我比你大幾十歲,倒是占了你便宜。

  老子這輩子最是講究公平,憑白占晚輩的便宜,老子覺得不痛快!

  後生,只要你能接我三十招,老子就放過你!後生,你出手吧!」

  丁不三放下菸袋,握緊拳頭!

  秦京墨冷冷一笑:「丁三爺,自古拳怕少壯,您可不要大意啊!」

  「混小子,廢話真多!」

  「既如此,晚輩失禮了!」

  秦京墨破空而起,身體好似融入山風之中,抬手轟出一記重拳,擅長槍法的高手,大多擅長用拳頭砸人。

  炮拳如槍,槍拳如炮。

  名為拳法,實為槍法。

  丁不三嘿嘿一笑:「好小子!原來是煉體的,有趣!真是有趣!」

  話音未落,重拳已至,丁不三不閃不避,伸手抓向秦京墨手腕,丁家擅長拳腳功夫,最擅長擒拿手,丁家十八路擒拿手的名聲不亞於雪山劍法!

  秦京墨雙臂圈轉,順勢來了一招雙峰貫耳,兩拳反擊他的太陽穴。

  丁不三兩條手臂自下方穿出,隨即狠狠地向外一分,電閃般向秦京墨手臂上震去,四條手臂糾纏在一起。

  丁不三原本覺得,這一震之力就算沒能震斷秦京墨的腕骨,至少能把秦京墨雙臂震開,讓他空門大開,沒想到秦京墨臂力千鈞,恍若擎天之柱。

  任憑丁不三如何發力,秦京墨雙臂巋然不動,但「雙峰貫耳」的力道被丁不三擋住,秦京墨沉腰坐馬,雙臂陡然發力,反倒把丁不三震退兩步。

  「咔嚓」一聲,涼亭的座椅被丁不三的屁股撞碎,丁不三年過六旬,縱橫江湖四十年,何曾有過這般狼狽?收起輕視之心,雙手飛速捏成利爪。

  左手虎爪,右手龍爪。

  江湖傳聞,六合丁家的老祖宗是對孿生兄弟,兩人七歲離家,分別在少林武當做俗家弟子,苦修十二年。

  兩人出師的時候,哥哥學會十三招龍爪手,弟弟學會十六招虎爪手,兩人返回家鄉,苦心鑽研三年,創出二十四招龍虎擒拿手,憑此創家立業。

  經過上百年的傳承發展,二十四招被精煉成十八招,只看丁不三龍虎交匯的姿態,就知道他拿出了全力。

  「吼~~」

  丁不三身如猛虎,飛撲而至,左手抓秦京墨肋下,右手抓向咽喉。

  倘若左手抓實,秦京墨半扇肋骨會被這老魔頭硬生生地撕扯下來,倘若右手抓實,咽喉會被捏成餃子餡。

  身法變化間,更有十三種凌厲霸道的變化,丁不三舉手投足,乃至每根手指的落點,都直指秦京墨要害。

  秦京墨右腿向後退了半步,身體從馬步拉伸成弓步,左手收在腰間,右手轟出一記平平無奇的「沖拳」。

  拳怕少壯!

  倘若比斗兵刃、全力相搏,誰知道丁不三這老魔頭藏著多少殺招?丁不四精通九節鞭,丁不三會不會用?

  但是,秦京墨以言語相激,與丁不三比斗拳腳,任憑丁不三功力渾厚、經驗豐富、招數絕妙,面對秦京墨勢大力沉的重拳,也只能無奈地變招。

  六十多歲的糟老頭,老胳膊老腿如何能與天生神力、自幼淬體、氣血如虹的秦京墨角力?根本打不動啊!

  交手不足三招,丁不三就知道自己中計了,他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秦京墨卻是揚長避短、越戰越勇!

  丁家人比較好面子,丁不三心說老子混跡江湖四十多年,功力比你高出不知多少,不信你體力無窮無盡。

  兩人各有倚仗,在崇山峻岭間的涼亭上放手一搏,丁不三雙手忽拳忽爪、忽抓忽拿,極盡複雜變幻之能,招數老辣彌堅,如窖藏數十年的醇酒。

  秦京墨的拳頭好似兩枚大錘,轟隆轟隆地狂轟亂炸,任憑丁不三的招數如何精妙絕倫、變幻莫測,只要秦京墨的重拳轟至,千般招數盡歸虛無。

  如果丁不三是提筆揮毫、繪製絕妙畫卷的畫家,秦京墨就是焚琴煮鶴、拆毀畫室、撕毀畫布的莽夫,丁不三心說我是老魔頭,你他娘的是土匪!

  至於什麼「三十招之約」,早就被兩人忘記,四條手臂在方寸之間席捲、糾纏、震盪、搏殺,稍有不慎,要麼被擒拿手掏出半扇肋骨,要麼被重拳打碎五臟六腑,沒人敢有半點鬆懈。

  不知不覺間,兩人對轟百招,秦京墨越戰越勇,丁不三卻感覺到六十多歲的人應有的疲憊,每處關節都傳出酸痛的感覺,手臂腫脹的好似蘿蔔。

  「嗖!」

  丁不三虛晃一招,後退數步,退到先前休息的涼亭,拿起菸袋鍋,笑眯眯的說道:「後生,比拳腳,我這老骨頭奈何不了你,咱們比比兵刃!」

  秦京墨後退兩步,恰好站在兵刃背包的正前方,右腿向後一踢,箭囊繃簧隨之打開,三節槍桿彈射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秦京墨手中多了杆丈二長槍。

  看看秦京墨手中的長槍,又看看自己的菸袋鍋子,丁不三頭暈目眩,差點從涼亭上摔下去,暗罵——年輕人不講武德,算計六十多歲的老前輩!

  「那個……家裡燉湯沒關火!咱們以後再打!後生,日後再見!」

  丁不三抄起菸袋,飛速跑路。

  秦京墨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揮手用出一招擒拿手法,正是丁家十八路擒拿手的起手式,角度拿捏之精準,比丁不三這個丁家老前輩分毫不差。

  丁不三做夢也不會想到,那麼激烈的戰鬥,秦京墨竟然留有餘力,不僅沒有絲毫損傷,還趁機偷學招數。

  丁不三:他奶奶的!虧大了!

  侍劍道:「幫主,沒事吧?」

  「沒事兒,只是衣角微髒!」

  秦京墨輕輕拍拍身上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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