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前輩咒」的正確使用方式!
木桑當然找不到掌門鐵劍。
原因很簡單,就在他與圍棋國手糾纏的那幾個月,他的師弟玉真子找到了掌門鐵劍,一塊鐵鏽也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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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子整日沉迷花天酒地,在脂粉堆里打滾,很久沒在江湖中廝混,木桑不知緣由,東奔西跑,任憑他翻遍各大勢力的寶庫,也不過是無用功。
時間越久,希望越是渺茫,但耗費這麼多時間精力,沉沒成本超出他的心理承受極限,哪能就這麼放棄?
退一萬步說,木桑看開了,放棄找尋掌門鐵劍,一個無兒無女,也沒有傳人的老道士,用什麼打發時間?
秦京墨嘆道:「道長,家母近日偶感疾病,需要年份久遠的藥材,聽聞總督府有千年茯苓、人形何首烏,他留著沒什麼用,我拿來替他用用!」
「唉!」
木桑本就沒報多少希望,倒也沒有特別失落,很快,小二端來菜餚,兩人討論起了圍棋,說到興奮處,木桑道長放下棋盤,要和秦京墨玩兩局。
木桑得意地捋著鬍子:「貧道綽號千變萬劫,在棋盤上從無對手,別說貧道欺負你,貧道讓你三顆子!」
秦京墨嘴角露出一抹奸笑。
作為狀元郎的兒子,秦京墨不敢說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每一種都能達到職業玩家的水準,而且是在京城書院那種學霸聚集之地的職業玩家。
說句不好聽的,秦京墨讓木桑道長三顆棋子,也能打得他找不著北,讓他六顆棋子,也有九成八的勝率。
木桑忽然覺得全身發冷,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好似被惡鬼盯上了,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在冷冰冰的江湖,只有破舊的道袍能帶來一絲絲溫暖。
很快,木桑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全身發冷,不冷就特麼有鬼了。
「啪!」
秦京墨落下一子。
木桑的大龍還未成型,就被秦京墨輕鬆斬斷,棋盤布局全面潰散。
「再來!我不讓你了!」
「再來!我還就不信了!」
「再來!有本事再贏一局!」
「再來!我不信你百戰百勝!」
「再來!怎麼會這樣……」
木桑滿臉絕望的看著棋盤,不足一個下午,他輸了七八局,每次都被乾脆利落的秒殺,秦京墨一邊喝茶,一邊逗弄小紅鳥,一邊用各種千奇百怪的方式碾壓木桑,直到棋局結束,木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輸了,就像遇到了地平線。
抬眼看去,觸手可及。
實際距離,天塹鴻溝。
秦元浩教秦京墨下棋的時候,擔心過度打擊秦京墨的自信心,用的就是這種套路,看起來只差一點點,伸伸手就能突破,然後就會發現,哪怕每一步都只差一點點,積少成多,也會形成無法彌補的漏洞,從表面看來,棋局莫名其妙潰敗,實則早就埋下了禍根。
木桑當局者迷,看不清差距,只當兩人技藝差不多,秦京墨是突出奇招贏了自己,只要自己再謹慎一些,提防秦京墨的殺招,就可以反敗為勝。
翌日清晨,秦京墨還沒洗漱,剛把房門打開,就看到在門口站了半宿崗的木桑道長,秦京墨自是知道木桑堵著門找自己下棋,大魚上鉤,還主動給自己站崗放哨,夜裡睡得更加香甜。
「道長,您……想做什麼?」
「小子!快和我再來一局!」
「道長,我……先去洗漱,然後去吃個早飯,中午要去買宅子,下午去紫金山練功,傍晚再陪您下棋!」
「我連夜想到十七種棋路,這次一定能贏你,吃完早飯就下棋!」
「哼!木桑道長!我尊敬你是江湖老前輩,一直對你客客氣氣,我可以陪您下棋,但不可以耽誤正事!」
「這……我……哼!貧道對輕功頗有心得,如果秦幫主能勝過我,我就傳你一套身法,助你翻山越嶺!」
「道長不怕所託非人?」
「秦幫主是大仁大義的俠客,普天之下,如果連秦幫主都信不過,還有誰能信得過?倘若十年前遇到你,貧道用盡手段,也要收秦幫主為徒!」
「多謝道長厚愛!看你的模樣,您還沒吃飯吧?我請你吃粉絲!」
「粉絲?」
「金陵特產,鴨血粉絲湯!」
「貧道不吃葷腥!」
「我記得道士不吃鴻雁、家犬、烏魚和黃牛,別的沒什麼忌口。」
「你說的是天師府的道士,貧道自幼吃素,半點葷腥也不沾染。」
「樓下的麵館很不錯,尤其是青菜蘑菇面,每天下午收的蘑菇,認認真真清洗三次,再浸泡一晚,徹底消除蘑菇的土味,再加上時興蔬菜……」
「秦幫主很喜歡美食?」
「人生在世,不過吃喝二字,若是一點享樂都沒有,練武做什麼?苦修是為了讓自己的活得更加舒服,不是為了繼續苦修,那種人腦子有病!」
「秦幫主心胸開闊,貧道修道六七十年,卻連棋局勝負都看不開,倘若我有秦幫主的心胸,我……唉!」
「道長,有一說一,您的技藝距離國手有些差距,但是,『棋痴』二字卻是名副其實,半點也不含糊!」
「貧道不算國手?」
「不算!」
「不知誰人能稱國手?」
「區區不才,正是在下!」
「倒要領教秦幫主的高招!」
木桑氣呼呼的吃完素麵,拉著秦京墨下棋,結果無需多說,每當他覺得再認真一點點,再仔細一點點,就能獲得勝利的時候,都敗得一塌糊塗。
輸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更可怕的是,明明能看到贏棋的希望,卻在轉瞬間潰敗,剛剛湧現的希望,被衝擊的一瀉千里。
「啪!」
「道長,您已經輸了十局,現在是午飯時間,咱們先去吃午飯!」
秦京墨笑吟吟的看著木桑。
木桑頹然的看著秦京墨,無力的擺了擺手,示意秦京墨自便,他要廢寢忘食的鑽研棋局,然後一雪前恥。
下午,秦京墨去買宅子,先前剿滅土匪的時候,順路摸了他們的老巢,從中找到大量金銀珠寶,再加上長樂幫庫存的銀兩,手中錢財頗為寬裕。
戰亂時期,宅子不值錢。
誰知道哪天會遭遇兵禍?
金陵最大的幫派是金龍幫,幫主名叫焦公禮,金陵的牙行十有八九是金龍幫的產業,焦公禮是個老好人,得知長樂幫主想在金陵買宅子,親自為秦京墨牽線搭橋,秦京墨只花了五千兩,就在繁華地段買到了一座豪華宅院。
宅子的廚子馬夫、丫鬟僕役,全都保留下來,除了把後院柴房擴建成秦京墨的練功房,別的沒什麼變化。
還有一點變化,那就是有個眼睛比兔子還紅的老道士,整天追在秦京墨屁股後面,讓秦京墨陪他下棋,開局都是信心滿滿,結局都是大敗虧輸。
木桑是要臉的人,他是六七十歲的糟老頭子,潛能早就耗盡,秦京墨不滿二十歲,正是年輕力壯的時期,哪有時間陪他玩鬧?幸好,秦京墨的輕功身法略有不足,木桑最是擅長輕功!
「秦幫主,你的拳腳兵刃、馬步功夫都是頂尖,唯獨輕功身法,稍稍有幾分不足,貧道傳你一招輕功!」
「請前輩指點!」
秦京墨長長的呼了口氣。
終於上鉤了!
江湖規矩,法不傳六耳,想學別人的武功是非常難的,木桑很慷慨,但能學到他的武功,需要三個前提。
其一是江湖聲望,秦京墨自帶的俠客聲望,輕鬆得到木桑的信任。
其二是混亂局勢,兵荒馬亂,木桑沒有徒弟,擔心宗門武功失傳。
最後才是棋藝,秦京墨的釣魚技巧太過高明,卡位卡的非常精準,木桑咬到魚餌,那就永遠不可能脫鉤。
兩人是在院子裡面下棋,木桑左右看了看,走到屋檐底下,不見木桑彎腿作勢,忽然全身拔起,躥到房頂,一個倒翻筋斗,又站在秦京墨面前。
這招叫做「攀雲乘龍」,看似只是一躥一跳,實則腰腿之勁、步法眼神均有無數玄妙,著重鍛鍊腰腹的力量,翻山越嶺,翻牆越脊,如履平地。
秦京墨腦中回想木桑的動作,模仿木桑的姿態,高高躍起,但秦京墨的力量太強,比木桑高出不知多少,一下跳過了房頂,飛身落在院牆外面。
木桑終於討回些臉面,笑眯眯的捋著鬍子:「秦小友,你膂力無雙,但輕功身法講究靈敏、精準,運勁發力前需要找准落點,不能胡亂發力。」
秦京墨捂住嘴巴,免得笑出來。
這些道理,秦京墨怎能不懂?
這是溫步寰教的「前輩咒」。
一些老前輩,尤其是博學多才但沒有徒弟的老前輩,往往好為人師,他們傳授技藝的時候,不要學的太快,給他們成就感,激發教學的癮頭兒。
木桑這種老前輩,最喜歡的不是一學就會的絕世天才,他更喜歡潛力無窮但腦子稍微有點慢,學藝的時候會暴露缺點的後生晚輩,他可以在此過程中享受指點迷津、糾正弟子的暢快感,只要享受過一次,此生再也忘不掉。
說白了就是:想讓老前輩把絕世武功傳給你,一定要給他點甜頭!
哪怕是有道全真、大德高僧,也很喜歡把弟子引入正途的成就感。
秦京墨稍稍犯了點錯誤,木桑想到自己連敗數十局,當即走上前,把自己練功六十年的經驗傾囊傳授,看著秦京墨在他的指點下越做越好,木桑心說終於挽回一點面子,奶奶的,這小子下棋太厲害了,他從哪學到的棋藝?
如此一連過了數日,秦京墨在棋局上百戰百勝,木桑為了臉面,也為了指點晚輩的成就感,又把岳王神箭、漫天花雨兩套絕技傳給秦京墨,除了壓箱底的神行百變,別的都被掏空了!
木桑變得暈暈乎乎的。
我是誰?
我在哪?
我來金陵做什麼?
這小子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