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下第二十三劍客
「嶺南有虎妖，啖人畫皮，流竄萬年，潛伏輦下，圖危京邑，懸鏡司奉詔捕治，然未能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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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萬年縣不良帥狄謙，雖官非朝籍，卻能洞燭其奸，夜入賊巢，親獲其證，直搗幽穴，生擒妖虎，餘黨盡伏，閭閻晏然。
「以一夫之智，定百里之危；
「以鄉野之身，建不賞之功……」
到底是京師來的，這全篇夸下來，哪怕是以狄謙這麼厚的臉皮都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陸婉到底還是個厚道人啊——
看樣子不僅沒有隱瞞他的功勞據為己有，反而是對他做出了高度評價，否則的話懸鏡司應該是不會用這類批語的。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等到了神都向你道歉，就請你吃個飯吧。」
將那公文合上塞進了包袱里，狄謙美滋滋地推開了房門——
院子裡，老爹狄大年、老娘孫玉娘、妹妹狄嫣都站著等他，見他出來，二老立刻七手八腳地把縣令黃有德賜來的駿馬給兒子牽了過來。
「子瞻，神都不比萬年，那地方藏龍臥虎，切記過去後不要再散漫、不要惹是生非……」孫玉娘嘴裡碎碎念著。
老爹狄大年倒是沒說什麼話，只是重重拍了拍兒子那已經與自己腦袋差不多高的肩膀，眼神之中滿是欣慰。
兒子長大了，越來越有出息了。
他這個當爹的除了欣慰以外還能說什麼呢。
這可是來自於神都的獎賞，一個搞不好，自家好大兒說不定就要在神都謀個一官半職，擺脫白身了。
「大哥，神都有種琥珀色的麥芽糖很好吃，以前爹娘去神都的時候給我買過一次，你這次去，回來的時候能給我帶一點嗎？」小狄嫣仰著腦袋，看向自家老哥的眼神里除了崇拜以外，還有吃貨專屬的希冀。
「蓉兒！」
「蓉兒！」
爹娘一喊，狄嫣頓時耷拉著腦袋閉嘴了。
狄謙蹲下身，笑眯眯地抬手揉亂了妹妹的頭髮：「沒問題，你要吃多少我就給你帶多少回來。」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更快，聞言頓時眼睛一亮：「真的嗎？！大哥我給你錢！我有錢！」
「你那三瓜倆棗還是自己留著用吧，我缺你這點。」
狄謙樂了，彈了妹妹一個腦瓜崩後這才愉悅起身，看向了狄大年與孫玉娘：「爹、娘，你們就放心吧，別整的跟個什麼似的，神都又不遠，我來迴路上加一起頂天了也就五六天的時間。
「算上在神都那邊去懸鏡司領賞的時間，在神都再耽擱耽擱，最多半月左右我就回來了……」
天子腳下，那也只是腳下，路上過去還是需要一點時間的。
沒辦法，大虞實在是太大了。
昔日虞天子登基，分天下為十五道。道之下，全國共設有州、郡共五百八十座，縣三千五百七十三座。
整個九洲大陸毋庸置疑的最強盛王朝，其餘王國只配按時按節的朝貢稱臣——
虞天子稍微不高興撤了某國的王銜，那麼諸王身上那由官位帶來的實力就會瞬間消失。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王都是靠官位的廢柴，只是大傢伙都很老實。
三百年前，宋恆公之弟天縱奇才，一手家傳渾天棍使得出神入化，靠自身修煉超越一品界限達到王境時試圖挑戰時任虞天子權威，結果就被震怒的虞天子親自出手滅族了。
其賴以成名的戰車陣甚至都沒有能夠擋住虞天子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
一夜之間，宋國王室除名，宋國領土、百姓被周遭鄰國瓜分。
天子，代天行權之人——
在那一戰中體現的淋漓盡致。
「也不知道初代虞天子當年是怎麼開創基業的，按理來說這種世界，天子不應該都是一樣的嗎……」
高頭大馬慢慢悠悠晃在道路上，躺在馬背上翹著二郎腿的狄謙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清澈的藍天白雲，腦子裡不自覺的開始胡思亂想。
史書上只說皇朝末年，天下大亂。
可以他從小到大所聽說過的虞皇傳說來看，天子這種真正意義上代天行權之人，除非失去了力量，否則就應該不會發生被奪權推翻的情況。
「國家動亂會降低天子的力量？可既然如此，天子又怎麼會坐視自己的國家陷入動亂？」
有頑疾出現噁心人的時候，天子直接以無上偉力解決了不就行了。
史書上，前四代虞天子都解決了不知道多少代企圖搞事的世家、野心家了——如今這第五代虞天子登基改年號為景和已有二十六年，天下更是一派盛世光景。
「一千年，五代，不看歷任虞皇在任時長的話大概是平均兩百年一代。上代虞皇三十年前死於天罰之下，但上上代虞皇不知道死沒死……這壽命，當哲人王確實差點。」
目前已知活的最長的，應該是天下閣閣主與稷下學宮的宮主，皆超過了四百歲，在當代虞皇登基大典上露面的時候已經是老態龍鍾了，看樣子壽命再長肯定也長不到哪裡去。
換位思考一下，他要是皇帝，肯定會拼了命的尋找仙家長生之法——
嗯？
思維正發散著呢，狄謙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如芒刺背的痛感，下意識地在馬背上坐直了身子：「誰？！」
左右查探間，一道身著蓑衣、頭戴斗笠，懷中抱著長劍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了不遠處的路邊大樹旁——
「萬年縣，狄謙狄子瞻？」
來人壓低著斗笠，看不清面容，聲音倒是聽著挺年輕。
狄謙臉上輕浮神色盡褪，眉宇間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嚴肅：「正是，敢問閣下是？」
「劉羽，字鴻漸，天字榜第二十三劍客。」
仍舊是沒有暴露自己的面容，壓低著斗笠的青年將長劍插在了地上以表誠意，行叉手禮：「見過狄帥。」
「天字榜第二十三劍客？劉羽劉鴻漸？」
狄謙眉頭微蹙，腦海中猶如有一道閃電划過：「你是那在五月前企圖在饒州府擄走永安公主的人？」
五月前，大虞出了一件大事——
代天子巡視江南西道的永安公主在饒州府遇刺，禁軍全滅。
所幸永安公主生還，但卻指認劉羽為殺人真兇。
當今天子勃然大怒，因此朝廷為其項上人頭懸賞萬金。
怎麼這種人會來找自己？
看著還挺有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