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化不可能為可能
通透的觀世音玉佩庇佑著來人一步三搖的囂張,馬靴踩著石子路,不時迸出沙沙的聲響;
燈燭的光影搖曳在他那藍底雲紋的衣袍之上,照的魏彩鸞面沉如水——
斜飛入鬢的劍眉下偏生得一雙看來懶散的雙眸,少有精明銳利感。明明有一根白玉簪輕鬆制著長發,卻總有幾縷不聽話的垂在額前。
狄謙,狄子瞻。
那個她所熟悉的男人,以一個她所沒有想到的方式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怎麼會?!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怎麼會知道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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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內鬼?!
第一時間,她的腦子裡就蹦出了最有可能的內鬼人選——
站定的狄謙咧嘴一笑:「晚上好啊,含章。哦不對,我想我應該繼續稱呼你為魏小姐了。」
「狄子瞻。」
此刻的魏彩鸞全然沒有了往日裡那在狄謙跟前含羞帶怯的語氣,眼神中的銳利足以刺的常人心感不適:「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她的手握住了近在咫尺的長槍,轉了個槍花——槍尖朝下,寒芒閃爍。
「我知道。」
狄謙莞爾:「可我還是來了。」
「你會死的很慘,出賣我的叛徒也是。」
「如果我沒死怎麼辦?」
「那就是我死。」魏彩鸞眼神一冷,抬槍直刺向男人的面門!
無論狄謙是怎麼發現她的異常、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一個人來就是他最大的傲慢與錯誤!
真以為她就只是區區七品嗎?
那都是她裝的!
略顯虛浮的五品真氣自丹田之中轟然迸發,勢要將面前這個探知了自己此生最大秘密的男人一擊必殺!
「女孩子家家,整天舞槍弄棒打打殺殺的,影響多不好。」
狄謙雙手背在身後微笑以對,不閃不避,權當看不見那致命的攻擊,反而煞有介事的提出了自己的整改意見:「雖然你這身鎧甲看起來很不錯,但我還是更喜歡你穿常服的模樣。」
「鐺!」
槍尖在距離狄謙僅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壁——
清脆的金屬顫音驟然響起,槍身彎曲的剎那,槍尖在半空中劃出了火花四濺的痕跡!
什麼?!
女人駭然瞪大了雙眸——
被自己真氣反彈震飛的魏彩鸞措手不及,整個人直接倒飛了出去,生生砸碎了她用來與使君聯絡的石座!
「砰!!!」
霎時間,塵土飛揚!
「咳咳!!!」
凌亂的碎石堆中,嘴角已經滲出了血跡的魏彩鸞掙扎著抬起頭,披頭散髮,眼神中充滿了不甘:「領域天成,你是三品?!」
情報有誤!
情報有誤!
情報誤我!
要知道狄謙實際上是三品修為,打死她都不會這麼做出在官道上截殺這個男人的決定!
難怪他當初能安然無恙的抵達神都,就實打實的三品修為,天下間除了諸如皇宮一類的禁地以外,哪裡不能去?
此刻的魏彩鸞很想把自己手底下那些個負責收集情報的人全給宰了,以泄心頭之恨。
情報害我!
「當然不是。」
狄謙輕笑一聲,踱步至那沒入地表的長槍前,腳尖一捅將它踢到了自己手上,轉了個槍花後槍尖遙指向狼狽站起身的女人:「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罷了。」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魏彩鸞含恨閉上了雙眼,仰著脖子靜待死亡。
狄謙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都說了,女孩子家家的整天打打殺殺幹什麼?我殺你幹什麼?我要殺你為什麼不帶懸鏡司的人來?」
?
魏彩鸞顫抖著睫毛睜開雙眼,看向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的男人,目光中跳躍著幾分不可置信——
狄謙抬手,屈指在她鎧甲胸前敲了敲,做出了點評:「嘖,果然,我真的很討厭鎧甲,一點手感沒有。」
「……」
????
你在幹什麼?!
把你的髒手拿開!
「做個交易吧,魏小姐。
「萬年縣虎妖一事、屠戶黃遠被妖法操控所殺一事,我都可以幫你掩飾過去,保證懸鏡司不會查到你身上。
「你當初派人在官道上截殺我的事情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作為交換,你帶我入伙。」
在女人的注視下,狄謙提出了自己的條件:「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沒有加入懸鏡司,實際上我早看裡頭人很不順眼了,我想把自己的天賦帶到你們這個鳥毛組織。」
「……你在說什麼東西?」
「在說你我都懂的東西。」
狄謙笑著伸出了右手,食指指腹划過了柔嫩的脖頸,最終勾在了女人的下巴上,強迫她抬頭與自己對視:「老實講,我們倆其實應該算是一類人,都是野心家。
「只要你對我有用,我可以原諒你對我做出的一切。」
就是現在!
死吧!
感受著那拍打在自己臉龐之上的炙熱鼻息,魏彩鸞眼神一凝,單掌直拍向男人那近在咫尺的腹部!
她永遠只相信自己!
就算你是三品——
就算你是三品,那我也要賭一把!
「咔嚓!」
只是,骨頭斷裂的聲響在這僅有兩人的洞窟之中顯得格外清脆!
一身真氣打在空氣牆上宛如泥牛入海般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魏彩鸞那因過於用力而被反震到折斷的手臂在一聲悽厲的慘叫過後無力垂下——
你還說你不是三品?!
魏彩鸞痛到不自覺留下了兩行清淚,憤恨地抬眸看著他。
「說了你又不聽,這下吃苦了吧?」
狄謙輕笑一聲,隨手自腰間繫著的錢袋之中掏出了一個小木盒扔給了她:「這裡面有一枚四象丹,可生死人肉白骨,懸鏡司發的,吃了她你這一身傷勢就可恢復。
「你自己就是玩藥的,我有沒有下毒你應該辨別的出來,我就不多解釋了。
「這樣,我的誠意夠了吧?」
一隻手接住那小木盒的魏彩鸞彈開蓋子看了眼——
確實是四象丹。
以她的經驗判斷,也確實沒毒。
他認真的?
「怎麼樣?考慮一下要不要答應我的交易條件?」
狄謙手背在身後,朝那枚四象丹努了努嘴:「看在你我好歹郎有情妾有意的基礎上,友情提醒一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好!就依你說的!」
魏彩鸞一連做了數次深呼吸,這才點頭應了下來:「不過你得先把萬年縣虎妖一案與妖法殺人一案從我身上撇清關係,並栽贓給我父母、三哥他們就行,我要先從舒月閣開始掌握魏家基業。」
形勢比人強,她也只能先暫時脫身再說。
能不死就不死。
說著,她就要去吞下那枚四象丹——
卻被狄謙一隻手伸出擋住。
「你答應的太慢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
魏彩鸞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溫了:「狄謙!你別得寸進尺!」
「不不不,你誤會了。」
收回了自己那最後一枚四象丹落回了錢袋子當中的狄謙搖晃著食指,笑眯眯道:「其實,要跟你談條件的另有其人。」
話音未落,男人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洞窟上方驟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以一身紅黑制式長袍的陸婉為首、杜毅、於帆兩人分列左右,一眾懸鏡司衛隊成員在這轟然炸開的缺口處隨處可見——
「老實點!」
「走!走!快點給老子走!」
「娘的,還給你參與進邪教了,你他媽吃飽了沒事幹啊?!」
「大虞是缺你吃還是少你穿了?!還他媽入邪教!」
「給我老實點!走快點!」
慘白的月色之下,舉著火把、夜明珠、提著明角燈的懸鏡司衛隊成員押送著一個又一個在此處抓獲的邪教成員。
魏彩鸞怔怔抬頭看著,身軀卻在不知不覺間無力跪倒在地,一股絕望感正在心頭瘋狂滋生——
下一息,猛地朝狄謙撲去,面色猙獰!
「姓狄的你不得好死!!!」
陸婉手腕一抬——
領域展開。
魏彩鸞狀若瘋魔般一次又一次在狄謙面前衝撞著那堵看不見的空氣牆,撞到頭破血流,仇恨的眼神也仍舊在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狄謙背對著洞窟之上的三人,嘴角含笑上揚:「都聽清楚了吧,陸主事,犯人已經招供,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辛苦了,狄公子。」
陸婉自那被自己轟開的缺口處一躍而下,示意杜毅與於帆將這位主謀帶走。
這兩位陸婉身邊的胖瘦仙童下來第一時間直接就朝著狄謙勾肩搭背,臉色喜氣洋洋——
「子瞻兄弟,厲害啊。」
「子瞻,此前質疑你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被銬上了枷鎖與腳鐐的魏彩鸞已經撞破相,看向狄謙的眼神充滿了怨毒:「狄謙!我做鬼了也不會放過你的!你記住!我做鬼了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覺得吧,你現在最應該考慮的是到時候你背後的組織會不會殺了你。」
狄謙轉身看向了她,挑釁似地挑了挑眉:「你知道懸鏡司今晚在幹什麼嗎?我可以告訴你——橫掃神都,一、網、打、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魏彩鸞頓時急了,沙啞著嗓子嘶吼道:「你不可能做到!你不可能做到!」
神都勢力,那可是使君布置超十年的心血!
絕對不可能被一網打盡!
絕對不可能!
「在我的面前不存在任何的不可能。」
狄謙微微一笑:「即便真有不可能,那我也能將這份不可能化為可能。」
陸婉不由得瞥了他一眼,只是這一次她的眼神中沒有任何質疑,反而在不自覺添了幾分笑意。
杜毅與於帆兩人拖著如年豬般掙扎的魏彩鸞,心服口服地朝這個這個男人豎起了大拇指——
牛哇牛哇!
哥們你真是這個!
子瞻兄弟天下無敵!
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