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不會哭的死神


  「他怎麼知道你這個時候要去吃晚飯?為什麼算的這麼准?他在加入懸鏡司之前是道士嗎?

  「這些菜我都不用看(嚼嚼嚼),一吃就知道不是反覆熱菜熱出來的成品,而是新鮮現炒的(嚼嚼嚼),他怎麼做到的(嚼嚼嚼)?」

  推開了卷宗的案桌旁,夾著筷子暴風吸入的少女腮幫子被肉食塞得鼓鼓囊囊,嘴角不時還流出幾根粉條——滋溜一聲吸進嘴裡後,楚妙善十分好奇那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她這個全程都在主打陪伴的人在陸婉完工之前都不確定她到底能不能如期寫完,那狄子瞻一個早早就離開了的人居然還能精準踩中時辰,提前讓食肆在恰當的時候開始炒菜。

  且,送到的時間真可謂是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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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我帶的,這加入懸鏡司以來一直跟在我左右,對於我寫結案文書的速度估計早就爛熟於心了。

  「再加上他先前來找我詢問武技問題的時候掃過一眼我桌上的卷宗,大概是那時候他心裡就已經根據我的寫字速度估算出了大致時間了吧。

  「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吃相優雅的陸婉小口咀嚼完魚肉吞咽後,這才不緊不慢道出了真相。

  她說的隨意,楚妙善卻仿佛聽天書一般聽得倆眼直冒圈圈——

  這就是懸鏡司的含金量嗎?

  隨便進來一個新人腦子都這麼好使,就只是掃一眼就能看出這麼多東西……

  果然,懸鏡司的人心眼子都太多了!

  還是太醫院好啊,與世無爭,當值的時候後宮裡有誰生病了她就去看看病,沒人生病就自己養養生、種種藥,小日子過得舒坦。

  別人在太醫院裡是不是這麼過的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就是這麼過的——

  十六歲那年,師父在臨終前舉薦她進太醫院,至今已過去了兩年。這兩年來她每天過的小日子就是喝喝喝、吃吃吃吃,睡睡睡睡睡。

  「你們懸鏡司的人真恐怖。」

  開始與燒雞腿搏鬥的楚妙善發自內心的嘀咕了一句,渾然忘記了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以及面前的閨中密友還是個懸鏡司主事。

  「恐怖那你還吃?」

  「嘿嘿,那能一樣嗎,淑之你可是我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我們簡直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妹啊~」

  被點了一句後,嬌俏少女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正在吃誰的飯,齜著個大牙就開始傻樂,挽起陸婉胳膊撒嬌——

  如果不是手上還拎著一隻燒雞腿的話,那這場面大抵應該是挺姐妹情深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這飯菜明顯就是狄謙按照陸婉一人飯量所點的,兩人分食完畢後其實都沒吃飽。

  「正好,我們一起去下一頓!」

  拍拍自己那壓根沒鼓起來的小肚子,感覺自己總算活過來了的楚妙善毫無太醫形象,陸婉見了,多少有些忍俊不禁。

  都十八歲的人了,還這麼隨意。

  「注意點形象,美韶,這不是在你自己房間。」

  「有什麼關係,這不是只有你我兩人嘛,我整天在太醫院端著很累的,規矩好多。」

  楚妙善那巴掌大的精緻小臉頓時苦成了一坨:「最近你們不是還查出來了一批珠寶有毒嗎,雖然陛下沒有下旨意,但後宮裡許多人都想讓我們太醫院幫忙檢查檢查珠寶,她們也怕沒來由的中毒。

  「面對宮女、女官還好,那些妃子們規矩更多……」

  雖然她很想對那些女人說這都是杞人憂天,完全沒有的事,沒誰敢這麼膽大包天,但著實架不住人都會腦補——

  畢竟永安公主都差點被幕後真兇當刀使了呢。

  陸婉眉眼一彎:「這麼說,你忙起來還得怪懸鏡司了?」

  「是的,所以你今晚要請我吃宵夜,補償一下我。」

  楚妙善昂首與之對視,大大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心虛,全是對美食的渴望:「對了,那個幕後真兇你們知道是誰了嗎?我聽說刑部和大理寺接手了你們這個案子,是真的嗎?」

  「刑部和大理寺接手了是真的,應該明天或者後天就會有人來懸鏡司把所有犯人以及卷宗的拓印本都給帶走了,至於說幕後真兇……」

  陸婉搖搖頭:「沒人知道他具體長什麼樣,但狄子瞻倒是搞了個什麼叫做人像側寫的東西?」

  「人像側寫?那是什麼?」冷不丁聽到一個陌生的名詞,楚妙善直接懵圈。

  …………………………

  「所謂人像側寫,指得就是在不知道犯人具體相貌的情況下,通過對受害人、犯人同夥等人嘴裡的描述進行特徵具象化,為這名樣貌不知的犯人打造出一個基本的體貌體徵。

  「我們可以通過這個基本的體貌特徵先布告天下,再不濟也要布告神都,讓民眾多加注意有類似特徵的傢伙,一經發現立刻上報相關線索……」

  明三街——

  還沒有搬家的狄謙儘可能以最粗淺暴力的解釋為面前兩位詮釋著何為罪犯側寫,幫助他們理解。

  被叫來的於帆與杜毅兩人看著狄謙手中舉著的那一張畫著人像的白紙,嘖嘖稱奇。

  他們著實是沒想到狄謙居然還有這麼一手畫畫的天賦。

  「可惜了,想來是子瞻你接受畫技培養的時間太晚,匠氣太重,登不得大雅之堂。」杜毅摸著兩撇小鬍子,對白紙上的黑白肖像做出了自己的點評。

  於帆對此持不同意見:「我倒是不這麼覺得,子瞻這畫的不是很逼真嗎,栩栩如生的。我覺得比你我畫的都強,淑之的畫與之對比更是堪稱雲泥之別。」

  狄謙:「……」

  我請你們倆來晚飯,不是讓你們來點評我速寫畫的怎麼樣的好不好?

  我一個業餘三腳貓畫手,上輩子都被ai衝擊到失去了這份副業,這輩子還能重新把簡筆速寫撿起來就不錯了,要什麼自行車、登什麼大雅之堂!

  哥們畫瑟瑟的!

  「夠用就行,你們就說畫像上的這個中年人長得夠不夠清楚吧。」

  狄謙收斂了自己上輩子畫奶的功力,一個乾脆利索的速寫將一名以長袍遮住了三分之二臉龐的中年男性畫得躍然紙上——

  「除了魏彩鸞以外沒人見過這個神秘紫袍人的真面目,但他們也見過紫袍人。

  「根據他們的口供,這名紫袍人的外表大致應該是中年人的模樣,體態雖算不上魁梧,但也絕對不是瘦猴。

  「在口供中,被抓捕的邪教同夥都不約而同提到了這神秘紫袍人下巴有些長,以此推斷的話大致可能是上臉型,即臉頰到下巴的距離很長……」

  說著,狄謙又端出了自己所畫的好幾種可能性——

  只不過這一次,白紙上的黑白肖像都不再罩著長袍,而是五官清晰,只是長相上都不一樣。

  「這是我根據口供所側寫出的五種可能性,綜合口供來看,我認為幕後紫袍人的真面目應該就類似於這五種面相……」

  當然,說是這麼說,狄謙所看重的其實就只有一張——

  魏彩鸞知道紫袍人長什麼樣,查了她記憶之術的狄謙自然也知道,但他不可能暴露自己的特殊,自然只能通過這種人像側寫的方式將紫袍人真面目混入其中。

  於帆與杜毅彼此對視一眼,後者思索片刻,放下筷子開口道:「我想我理解了子瞻你的意思,可這個案子的主導權已經移交給了刑部與大理寺,我們已經結束了,你確定那邊的人會聽你的解釋嗎?」

  狄謙對此滿不在乎:「我們要不要繼續查這是我們的事情,陛下旨意里可沒說不讓我們私下在有線索的時候繼續查吧?」

  「這倒是。」

  於帆同意:「我會讓我手底下的人多注意注意這五類面相的人,放心吧子瞻。」

  鑑於狄謙此前的神奇表現,杜毅也不好說什麼:「但我還是得提醒一句,這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刑部大理寺那邊大概率不會搭理你這個側寫出來的畫像。

  「尤其是這次刑部來接手的人,他是出了名的只看證據。」

  嗯?

  刑部就確定接手的人了?

  狄謙好奇:「刑部來接手的?誰啊?」

  「還記得先前與你說過的那位刑部天才嗎,就是他。」

  杜毅感慨於刑部那邊看樣子確實是發了狠要一雪前恥:「文修,字仲武,出身於西北道武將世家。」

  嚼著花生米的於帆愣住了:「刑部居然直接派出了那個不會哭的死神?不怕這個天才名聲掃地啊?」

  嗯?

  不會哭的死神?

  什麼玩意?

  這哥們原姓步嗎?

  狄謙來了興趣:「什麼意思,為什麼這麼叫?有什麼典故嗎?」

  「文仲武十三歲那年,全家除了他自己以外全都死在了妖魔手上。

  「自此以後,哪怕是他家族當中多位待他如子侄般的寬厚長輩去世了,他也沒有流過哪怕一滴淚。

  「又因為後來每次都在誅妖行動當中大開殺戒,任何求饒的妖都無法逃過他的劍,故而被不少人稱之為不會哭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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