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楚妙善
「天下武技變換萬千,但十之八九都會在出招時留一手退路。所謂傷敵七分,自留三分一說,便是由此誕生而來。
「刀法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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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本就是剛猛、凶烈之物,但在大多數世人看來,再凶的刀也講究一個攻守兼備,一招一式,進退有據。
「可這《無相劫》不同。
「勢無極,亦無相。振刀出鞘,無形無招——
「沒有起手式可察、沒有蓄力可觀。盡勢一刀,不必留手。
「這便是《無相劫》的奧義……」
懸鏡司,地字丁三號演武廳。
身著七處制式紅黑長袍的陸婉手持一柄制式長刀,仍舊是沒有使用真氣,一字一句為身邊的男人拆解著,堪稱是手把手帶他推開《無相劫》的大門——
還自帶真人實景演示。
如果有師資評分的話,狄謙願意給五星好評。
「陸主事,你不是說這刀法不適合你嗎?」
「只有學了才知道適不適合自己,不是嗎?」
收刀入鞘的陸婉重新將手中橫刀擺回到了武器架上:「況且,這刀法其實並不怎麼難。」
你這麼說話真的好傷人。
本來還笑嘻嘻的狄謙這下不嘻嘻了。
陸婉瞥了他一眼,嘴角幾次想要上揚卻都被她給強行壓了下去。
「陸主事,我有個問題,你說你學過、看過那麼多武技、心法,為什麼?你不覺得這會很浪費時間嗎?」
考慮到陸婉今年才二十歲,這天賦未免有點嚇人。
遠比她自稱的嚇人。
「師尊曾經說過,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拍拍手上沾染的灰塵,言及師尊的教誨,陸婉正色道:「就算我不會學,但最起碼也得看過,這樣在遇到對手的時候才能在電光石火間想出應對之法。」
窮舉法是吧,什麼行走的武庫全書……
男人肅然起敬——
我錯了,你不是哆啦陸婉。
姐們牛逼!
「以你現如今七品的修為,每日練習《無相劫》最好不要超過半個時辰。別忘了,你還有一門《破虛》,玄階刀法的更適合你當前的真氣量。
「倘若你需要與人戰鬥,切記《無相劫》不可輕易施展,否則一旦落空,你的全身破綻都將盡數暴露在對方眼中。」
陸婉老師還在盡職盡責,狄謙認真傾聽,就差搬個板凳坐下來記筆記了。
「陸主事,為了感謝你的教導,今晚我請你吃飯吧,怎麼樣?」狄謙嘴角一咧,向女人發出了邀請。
「謝師宴?」陸婉腳步一頓,側頭看向了他。
「當然不是,這只是我的一片心意而已。天色將晚,我不忍心陸主事你餓著肚子伏案工作罷了。況且,你還幫了我。」
「不必了,我今晚還需要補結案文書。」
女人輕笑一聲:「你要真過意不去的話,今晚留在衙區,陪我一起寫?正好我還可以教教你。免得你正式加入懸鏡司了,結果連個符合標準的結案文書都不會寫。」
神都可不是萬年縣,懸鏡司更不是縣衙。
況且,狄謙在萬年縣當不良帥的時候,結案文書貌似也不是他寫的,而是那個叫沈福的副手代勞的。
「陸主事,天色已晚,我突然想起來家中被子還沒曬,告辭。」
狄謙突然變得正經,拱手行禮,理直氣壯:「祝陸主事早日脫離苦海,謙就不奉陪了。」
陸婉目送著男人那從昂首闊步到快速溜走的滑稽變化,不知為何,突然就笑出了聲——
那是發自內心的快樂,把她奮筆疾書的枯燥都給驅趕了不少。
她又想起來狄謙在萬年縣看卷宗把自己給看睡著的名場面了。
「淑之?淑之!淑之!」
正當她也準備離開之際,演武廳門口卻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呼喚——
循聲望去,一道身著太醫院制式齊腰襦裙的身影旋即映入眼帘。
嬌俏的臉蛋、比陸婉稍稍矮上一個頭的身高,眉宇間盡顯活潑之色:「你怎麼在演武廳啊淑之,我去衙區找你,結果你不在。問了大堂的人,才知道你在這邊。」
「美韶,怎麼了?」
見到閨中好友的陸婉莞爾:「我在這邊有些事。」
「嘖嘖嘖,還有些事,我都聽說了好吧淑之,你對你們七處那個新來的好像很看重哦。」
鬼馬精靈的少女嘿嘿直樂:「也不知道是誰答應了我,說今晚要跟我一起出去吃飯的。結果呢?跑來教人習武是吧?你的結案文書寫完了嗎?今晚的晚餐還吃不吃了?」
「美韶,呃……」
陸婉頓時面露難色,話都還沒說完,少女頓時抬手打斷了她:「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陸淑之你個見色忘義的傢伙!你個沒良心的負心漢!
「你知道我在太醫院等休沐假得等多久嗎?!
「好不容易給你約好了晚上一起吃飯,你卻為了一個男人要跟我爽約!」
陸婉:「……」
什麼叫為了一個男人要跟你爽約?
狄子瞻知道他有這麼大面子嗎?
「嘻嘻,無話可說了吧。」
少女擠眉弄眼地湊到了陸婉跟前,像只好奇的貓咪拱著她:「說說唄,那狄子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居然能迷倒你這麼一個從小到大都無心男色的石觀音。」
「……你想多了。」
陸婉一隻手強行將少女的腦袋從自己身上推走,另一隻手則是指了指演武廳大門口:「你想見狄子瞻是嗎?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他已經走了。」
「啊?走了?」
少女一激靈,難以置信地將目光投向了演武廳的正門,而後又扭頭回來看看陸婉,吃驚地張大了嘴巴:「你的意思說,你浪費了時間幫他練武,他不僅不留下幫你,反而直接一走了之了?」
「那不然呢?這是我的結案文書,又不是他的,難道我真的要留下他來幫我寫?」陸婉沒好氣地白了閨中密友一眼。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做的決定後果自己承擔,這不是很正常嗎?
狄謙又沒要求她一定要今天教,是她自己帶著那狄子瞻來演武廳的。
「啊……這樣嘛,無聊……」
少女頓感無趣地吧唧嘴:「這麼說你們兩人真的不是傳言裡的那種關係嘍?」
陸婉一腦袋問號:「你上哪兒聽的傳言?少聽那種捕風捉影的。」
「那可不一定,空穴來風嘛,鬼知道是這樣。」
少女嘿嘿賠笑道:「沒關係,那狄子瞻不陪你,我陪你。走淑之,我陪你回衙區。」
「你陪我?你確定?」
陸婉一臉狐疑:「我預計還得寫兩個時辰才能寫完今天的目標,你確定?」
少女那起伏線不算很大的胸脯頓時拍得響:「那當然,我楚妙善是什麼人,說一不二!」
「……」
兩個時辰後,懸鏡司,七處,地字衙——
倆眼已經快餓出圈圈的少女趴在桌案上有氣無力,陸婉笑的不行。
「行了,走吧,帶你吃飯去。」
「好好好!我餓的不行了!」楚妙善再也沒了此前的豪言壯語,正準備跟著走,就見倆伙夫提著竹籃往衙區大門這邊來——
「請問,陸婉陸主事在嗎?」
陸婉奇怪:「我是,怎麼了?」
「哦,這是狄大人為您預定的晚餐,他特意囑咐我們這個點送過來的……」
一旁的楚妙善頓時感覺不餓了——
陸婉詫異地挑了挑眉,接過那還熱氣騰騰的晚餐,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暖意……